那一刻,积压已久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,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为什么?”我哽咽着质问,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解,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,却又要将我囚禁?”
张允志喂食的动作骤然停下,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我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因为你们终将离开。只有这样,你才能永远属于我。”
那天夜里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中的我置身于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,两边墙壁上挂满了照片。
七个女人低着头,身着不同色彩的衣衫,在闪光灯的照射下,宛如一排沉默的幽灵。
走廊尽头是一面空白的墙,等待着第八张照片。
此后,张允志外出的时间越来越长。
每次离开,他都会将我仔细捆绑,确保我插翅难逃。
三周后的一个下午,与往常不同,张允志解开了我脚踝的束缚,让我得以在卧室的方寸之地挪动,但手腕依然被束缚。
他仅仅锁上了卧室的房门,留下了一丝有限的自由。
我在房间里踱步,脚踝上的铃铛随着移动出清脆声响——这是张允志的新主意,能随时掌握我的位置。
铃铛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回响,像某种诡异的音乐。
走到衣柜前时,我注意到地板上有道不明显的缝隙。
蹲下身,我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小小的凹槽——一个隐藏的拉门。
心脏狂跳,我犹豫了。
知道下面有什么可能会摧毁我现在脆弱的平静,但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。
拉门无声地滑开,一段幽暗的楼梯在眼前延伸。
黑暗中,淡淡的防腐剂气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扑面而来,那刻意营造的芬芳,像是为了掩盖更可怕的味道。
我摸索着墙上的开关,昏黄的灯光依次亮起。
这里比我想象中更为宽敞,却不像是地下室,反而更像是一个阴森的展览厅。
七具人体标本整齐排列在玻璃展示柜中,每一个都保持着相同的姿势:低头垂,长如瀑般散落,身着不同颜色的衣衫。
她们被制作得栩栩如生,皮肤甚至还泛着血色的光泽,唯有颈后那道细密的缝合线,无情地揭露了她们早已逝去的真相。
我惊恐地踉跄后退,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工作台。
台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冰冷的器械:锋利的骨锯、细长的缝合针、尖锐的注射器,还有一排标着编号的玻璃罐,里面漂浮着人体组织。
我的视线落在一个打开的相册上——里面是每个"藏品"被制作过程的照片,从活体到标本的转变被详细记录。
在每个女人的脸上,我看到了一种诡异的安详,仿佛死亡对她们而言,是一种解脱与恩赐。
就在这时,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,我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张允志站在门口,手中捧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,那娇艳欲滴的花朵,是为了替换标本手中早已枯萎的残花。
“你不该来这里,”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“她们还没准备好见你。”
我嘴唇颤抖,艰难地挤出几个字:“你。。。你对她们做了什么?”
张允志缓步走近,手指轻轻抚过最近的一个标本——那个身着蓝色衣服的女人,眼神中带着近乎虔诚的狂热。
“我给了她们永恒。时间会无情地摧毁一切美丽,但我阻止了它。现在她们永远完美,永远属于我。”
他突然转向我,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:“很快,你也会加入她们。第八个,也是最完美的一个。”
我本应被恐惧彻底吞噬,然而,一种更为可怕的情绪却悄然占据了我的内心——嫉妒。
我嫉妒这些女人获得了张允志口中的“永恒”,嫉妒她们能永远定格在完美的瞬间。
这个念头让我想尖叫,但喉咙里只出一声呜咽。
张允志误解了我的反应,温柔地说道:“别害怕,过程几乎无痛。”
他牵起我的手,那只手带着冰凉的触感,“现在,我们上楼吧。我给你买了新裙子,粉色的。”
粉色丝裙像第二层皮肤贴在我的身上。
张允志让我站在卧室中央,他的指尖带着近乎虔诚的触感,在我肩头游走,调整着我的姿态——低头,肩膀放松,双手自然下垂。
闪光灯亮起时,我现自己已经能完美地摆出这个姿势,仿佛身体早已在漫长的囚禁中,被驯服成了一具听话的傀儡。
“完美。”张允志的低语裹挟着灼热的呼吸,喷洒在我耳畔。
他低头凝视手机屏幕的模样,“明日,便是最佳时刻。”
我深知所谓“时刻”意味着什么——今晚,或许就是我作为鲜活生命的最后一晚。
然而,诡异的是,这份认知并未唤起我预想中的恐惧,反而在心底滋生出一种扭曲的期待。
仿佛成为他精心雕琢的完美藏品,被永远定格在他炽热的目光中,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“殊荣”。
但当我躺在床上,听着张允志在楼下准备工具的声响时,一个叛逆的念头突然闪现:如果我不完美了呢?
凌晨三点,确定张允志已在楼下的椅子上陷入沉睡后,我轻手轻脚地起身。
月光透过封死的窗户缝隙,照亮了梳妆台上的剪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