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贪婪和暴怒的“意识”,毫无征兆地撞进我们脑海。
那不是声音,不是图像,就是一种纯粹的情绪冲击:饥饿、渴望、还有被冒犯的狂怒!
周围的泥土开始簌簌滚动,更多的暗红色根须从土里钻出,像蛇一样向我们脚踝缠来。
地下室的杂物无风自动,灰尘弥漫。
“快!找‘核心’!”我大喊,强忍着脑海里的不适和脚下的纠缠,手忙脚乱地打开布包。
高依依用手电拼命照着那截主根,声音尖得变调:“那里!那个鼓包!”
在主根一个分叉的结节处,有一个拳头大小、微微搏动的暗红色瘤状物,里面似乎有粘稠的液体在流动,散着最浓郁的甜腥气。
就是它了。
我抓起一枚棺材钉,那钉子入手滚烫,上面的暗红血光仿佛活了过来。
孙屿和高依依拼命用铲子击打、躲避缠上来的根须。
我扑向那个“核心”,举起钉子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扎了下去!
“噗嗤!”一种难以形容的、像是戳破厚皮革又像刺入烂水果的声音响起。
钉子钉入了一半,暗红色、散着恶臭的浓稠液体从伤口喷射出来,溅了我一手。
那液体冰凉黏腻,带着强烈的腐蚀性,皮肤立刻传来刺痛。
“嘶——!!!”一声非人的、尖锐到极致的嘶鸣直接在我们脑子里炸开,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震荡灵魂。
所有蠕动的根须疯狂地抽搐、拍打,泥土飞溅,整个地下室都在震颤。
那个被钉住的“核心”剧烈搏动,颜色迅变得灰败。
“还有两枚!快!”秦婆婆说过,要三钉锁灵。
我忍着剧痛和脑海里的轰鸣,抓起第二枚钉子,对准“核心”旁边,再次扎下!第三枚!
当第三枚钉子彻底没入,那尖锐的嘶鸣戛然而止。
所有蠕动的根须瞬间僵直,然后以肉眼可见的度失去光泽,变得干枯、灰白,像烧过的柴薪。
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急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土和朽木的味道。
地下室的震动停止了,陷入一片死寂。
我们三个瘫坐在污浊的泥土里,大口喘着气,浑身冷汗,手上脸上都是污迹和那恶心的汁液。
手电光柱里,那截干枯的主根和上面三枚钉死的棺材钉,显得格外刺目。
我们精疲力竭地爬出地下室,回到地面上。
冷风一吹,我们才感到后怕和虚脱。
我们约定对今晚的事守口如瓶,各自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宿舍。
接下来几天,风平浪静,没有根须,没有“园丁”,没有诡异的花香。
学校对温室的封闭依旧,刘璃的失踪案没有进展,周暮沉依然下落不明,但关于花草社的诡异流言,似乎真的慢慢平息了。
我和高依依、孙屿偶尔见面,都绝口不提那晚的事,但眼里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我们开始刻意避开一切与植物相关的东西,甚至看到校园里的普通花草都会心里一紧。
我们以为,噩梦真的结束了……
然而在一周后的一个清晨,我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,头有些昏沉。
昨晚好像做了很多混乱的梦,但记不清了。
我起身,习惯性地走到窗边,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,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台。
那里,不知何时摆上了一个小小的、粗糙的陶盆,盆里没有土。
只有一小截干枯灰的、手指粗细的根须,安静地躺在盆底。
而在那截根须的末端,一点比米粒还小的、暗红到黑的、畸形的新芽,正颤巍巍地,探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嫩尖。
阳光照在上面,那嫩尖的颜色,红得像要滴下血来。
我站在那里,浑身冰冷。
耳畔,极其遥远又极其贴近的地方,仿佛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、满足的叹息,夹杂着低沉沙哑、非人般的呢喃:
“园圃……需要新的花匠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