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瘫倒在社区门口的路边,失去了知觉。
……
再次恢复意识时,刺眼的阳光让我睁不开眼,周围人声嘈杂。
“醒了!他醒了!”
“天哪,他还真在这儿!”
“医生!快!”
我被人扶起,看到几张陌生的、充满震惊和困惑的脸,有警察,有医护人员,还有几个穿着像是同公司的同事。
远处拉着警戒线,“怨妇楼”和整个废弃社区被围了起来,警灯闪烁。
“女士,你怎么样?能说话吗?”一个老警察蹲在我面前,眼神锐利又带着难以置信,“你从哪出来的?我们在里面搜了四天了!除了灰尘什么活物都没有!你怎么会昏迷在门口?”
四天?我进去了四天?在我的感觉里,最多不过一天一夜。
我喉咙干得冒烟,浑身骨头像散了架,记忆却异常清晰——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对话,每一种感觉,都烙印般深刻。
但我看着警察,看着周围人好奇、探究、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,张了张嘴。
不能说,说出来,没人会信。
甚至会把我当成疯子,或者……被那栋房子永远标记。
“我……”我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说,眼神尽量茫然,“我不知道……我那天过来查看,好像……在门口摔了一跤,撞到头了……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刚醒……”
老警察眉头紧锁,显然不信。
他们调取了周边模糊的监控,只拍到我四天前下午走进社区,然后直到今天清晨,再也没有出来的影像。
而他们组织了几次彻底搜索,包括带着警犬,都没有在空荡荡的楼里现任何人的踪迹,也没有现近期有人生活或活动的痕迹。
我就这么“消失”了四天,又凭空出现在门口。
他们又反复询问了我很多细节,我坚持说自己昏迷了,什么都不知道。
身体检查除了脱水虚弱和几处无关紧要的擦伤,也没有异常。
最终,在找不到任何其他证据和解释的情况下,他们只能将信将疑地让我离开,但叮嘱随时配合调查。
经理看到我时,脸色复杂,有松口气,也有更深的忌讳。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给了我一个长长的带薪假期,绝口不再提“怨妇楼”和拆迁项目的事。
那个项目,听说很快就被搁置了,再无人提起。
我回到了自己的公寓,拉上窗帘,睡了整整两天。
醒来后,世界依旧运转,新闻里没有离奇失踪又出现的报道,只有某个废弃社区因为安全隐患被彻底封锁的简短新闻。
我的手机里,多了一个无法删除的加密文件夹,里面是无数张照片——破碎的相框、带污渍的床垫、墙上的血痕、生锈的剪刀、未完成的婴儿衣服、墙上的涂鸦画、阁楼木梁的刻字、音乐室里的信件设计图……甚至有一张极其模糊的、似乎是一个坐在摇椅上的女人轮廓,和一张单人沙上扭曲人影的暗影。
这些照片我从未拍过。
而我的邮箱里,静静地躺着一封没有件人、没有日期时间的邮件。
附件是一张清晰的设计图——一件优雅而充满生命力的长裙设计,署名“唐霜”。邮件正文只有两个字:“谢谢”
我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用力拉开了厚重的窗帘。
阳光猛烈地涌进来,刺痛了我久未见光的眼睛。
我眯起眼,没有避开。
窗外,城市喧嚣,人流如织。
没有人知道,在某个被封锁的废墟里,一段极端痛苦、充满暴力和绝望的故事,曾经如何鲜活地生、凝固、并在无尽的重复中寻求着一个虚妄的理解。
也没有人知道,一个被称作“怨妇”的灵魂,在最终被“看见”之后,是否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近乎不可能的……释然?
至少,在那片阳光永远照不进的废墟深处,那句刻在木头里的“我想晒晒太阳”,和那张从未有机会实现的美丽设计图,连同那声轻不可闻的“谢谢”,像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,落在了漫长黑暗的某一页上。
而我,带着这无人知晓的沉重记忆,重新站回了阳光之下。
“怨妇楼”依然矗立,而我,再也没敢走近那片区域半步。
只是偶尔,在阳光特别好的午后,我会下意识地抬起头,感受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,然后想起那个永远被困在冰冷石室、重复着杀戮与自毁的女人,和她未能出生的孩子,以及那些未曾飞翔的梦想。
然后,我会更用力地,呼吸这自由的空气。
这大概,就是我能带出来的,关于“她”的全部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