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围过去,看着那场景,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水缸周围没有挣扎的痕迹,她的脸埋在水里,表情看不真切,只有散乱花白的头,像水草一样漂着。
那水浑浊不堪,泛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。
最让人头皮麻的是,水缸旁边潮湿的泥地上,印着几个清晰的爪印,梅花大小,一路延伸,消失在院门外。
村长黑着脸,吆喝着几个胆大的后生把人弄出来,草草用席子卷了。
没人报案,这穷乡僻壤,死个孤寡妇人,又是这么个死法,报上去也是麻烦。
大家默契地不再提起张寡妇的名字,也不再提她疯癫时说的话,仿佛她和她带来的恐惧,都随着那浅缸里的浊水一起,被深深掩埋了。
只有我,在跟着人群离开那阴冷的院子时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院子角落,那片坍塌的土墙投下的浓重阴影里,似乎有一个巨大的、模糊的黑影轮廓动了一下。
一双绿光,一闪而逝。
我猛地扭回头,心脏怦怦直跳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张寡妇死了,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。
但村子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氛,却更重了。
大黑依旧在村里游荡,人们看它的眼神,敬畏底下,多了更深的恐惧。
而我,开始做噩梦,梦里总是一双绿莹莹的眼睛,和张寡妇那绝望的嘶喊:“它知道!它啥都知道!”
几天后,村里的壮劳力,李老二,在镇上的砖窑干活时,出了事。
那是下午,日头偏西,窑口的热浪扭曲着空气。
李老二正和几个工友忙着出砖,不知怎么,他脚下用来垫高的几块废砖坯突然松动,他整个人失了重心,惊叫着朝前扑去。
前面,就是那口用来冷却砖坯、翻滚着灼热水汽的巨大水槽。
事情生得太快,旁边的人只来得及出一片惊呼。
眼看李老二就要一头栽进那滚烫的水里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就在那一刹那,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窑洞旁的阴影里窜出,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是大黑!
它没有去咬李老二的衣服,而是猛地直立而起,用它那宽阔得吓人的肩膀,对着李老二的腰侧,狠狠一撞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夹杂着李老二短促的痛呼。
他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撞得横向飞了出去,重重地摔在离水槽两三步远的、堆着干土的地面上,滚了一身的灰。
而大黑,则借着反作用力,轻盈地落回地面,看也没看摔得七荤八素的李老二,转身就小跑着消失在窑洞的阴影后。
整个过程,不过几秒钟。
工友们目瞪口呆,半晌才反应过来,赶紧冲上去扶起李老二。
他摔得不轻,龇牙咧嘴,胳膊肘和膝盖都磕破了皮,但比起掉进那开水槽里,这点伤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“是……是大黑?”有人颤声问,脸上全是难以置信。
李老二惊魂未定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望着大黑消失的方向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后怕,有庆幸,还有一丝……见了鬼似的悚然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村里,这回,没人再简单地说大黑是“邪性”或者“成精”了。
它这次是实打实地救了李老二一命。
村里人议论纷纷,说法也变了——
“瞧见没?通灵啊!这是知道李老二命不该绝!”
“说不定是山神爷派来的呢!”
“张寡妇那事……会不会是咱们想岔了?”
李老二在家躺了两天,能下地了,提着半条家里腌的咸肉,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找到了趴着打盹的大黑。
他远远地把咸肉放下,嘴里含糊不清地道着谢,不敢靠近。
大黑只是掀开眼皮,懒洋洋地瞥了那肉一眼,鼻头耸动两下,又闭上了眼,没动。
李老二如蒙大赦,赶紧转身走了,脚步有些踉跄。
我躲在自家院门的门缝后看着这一切,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大黑救人是真,可张寡妇死前那凄厉的控诉,还有水缸边那清晰的爪印,也是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