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碰到他温热血肉的那一刹那,一个冰冷、黏腻、带着无尽恶意和贪婪的意念,如同电流般强横地挤占了我的大脑,压垮了我最后的意识——“饿……新鲜的……给我!”
“呃啊——!”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抓向他喉咙的手在最后一毫米硬生生僵住,指尖颤抖。
那股冰冷的、属于“它们”的意志在我脑髓里疯狂搅动,催促着,威胁着,试图完全接管这具身体。
“泽梦!醒醒!”辛志刚猛地后退撞在墙壁上,脸上血色尽失,他看着我的眼神,不再是担忧,而是纯粹的、面对非人怪物的恐惧。
这恐惧的眼神像一盆冰水,暂时浇熄了体内的灼热贪婪。
我猛地收回手,仿佛那不是我的手,而是一条沾满剧毒的蛇。
胸腔里心脏狂跳,不是因为运动,而是因为后怕和一种更沉重的、对自身的厌恶与恐惧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!”我声音嘶哑,抱着头踉跄后退,转身疯狂地逃离了那个角落,逃离了辛志刚那双写满惊骇的眼睛。
我不停地跑,城市的霓虹在我眼前扭曲、拉长,路人的面孔模糊不清,但他们身上散出的“生命”气息,却像刚出炉的面包香味,不断撩拨着我体内那头刚刚苏醒的野兽。
我能感觉到,皮肤下那冰冷的流动感变得更加清晰,甚至……带上了一丝餍足般的慵懒?是因为刚才那瞬间爆的恶意,满足了它们某种更深层次的需求吗?
回到家,反锁上门,我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,剧烈地喘息。
镜子里,那张脸依旧完美无瑕,皮肤光洁,轮廓分明,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样子。
我抬起颤抖的手,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,触感细腻光滑,但指尖却仿佛能感知到皮囊之下,有些细小的、冰冷的生命在缓缓蠕动、盘踞。
戒断?这个念头刚升起,小腹深处那熟悉的、被掏空般的饥饿感便卷土重来,伴随着一种骨头缝里都在痒的焦躁。
它们不允许!这具身体,或许早已不再只属于我。
我连滚带爬地冲进浴室,颤抖着拧开那支哑光白的管子,贪婪地、大量地将那冰凉的膏体涂抹全身。
当那深入骨髓的凉意再次弥漫开来时,饥饿感和焦躁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、被填充的满足感,甚至带着一丝飘飘然的快意。
看,多么简单。
只要涂抹,就能维持这完美的皮囊,就能驱散那可怕的欲望。
理智在甜蜜的毒药面前,节节败退……
第二天,我请假没有去上班。
我害怕人群,害怕他们身上散的“食物”气息,更害怕自己会再次失控。
我蜷缩在沙上,机械地刷着手机。
同城热搜榜上,几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“城南某小区生恶性伤人事件,一女子疑似精神失常,袭击并啃咬其室友,据称该女子近期曾快减肥……”
“城西健身房多名会员出现原因不明的严重营养不良及器官功能衰退,共同点是均使用过一款来历不明的瘦身产品……”
“紧急通知:市内出现多起异常攻击事件,受害者均被徒手所伤,伤口呈现特殊撕裂状,警方提醒市民注意安全……”
配图虽然打了马赛克,但那模糊的现场,那描述中“特殊撕裂状”的伤口……
我的心脏骤然缩紧,难道不止我一个?这座城市里,还有像我一样的人,还有更多被“蜕”诱惑,然后被它吞噬的可怜虫?
我意识到我不是特例,而是一场悄然蔓延的瘟疫中的一员。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我浑身一僵,警惕地走到猫眼前往外看——是庄屿,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“陆泽梦,听说你不舒服,给你带了点粥。”他在门外说道,声音透过门板传来,依旧那么悦耳。
若是以前,我必定欣喜若狂,但现在,我只感到无边的恐惧。
我不能见他,绝对不能!
“我……我没事,就是有点累,想休息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“开门让我看看你好吗?我很担心你。”庄屿坚持着,他的手甚至放在了门把手上,轻轻转动了一下。
幸好,门是反锁的。
他的坚持,他透过门缝隐约传来的、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,再次撩拨起我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饥饿感。
我能感觉到,皮肤下的冰冷流动加快了度,像是在催促,在兴奋。
“不!你走!快走!”我失控地尖叫起来,后背紧紧抵住门板,身体因为压抑欲望而剧烈颤抖。
门外沉默了片刻。
“……好吧,你好好休息。”庄屿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冷意?或者那只是我的错觉?
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,我虚脱般滑坐在地,冷汗浸湿了衣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