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亮起,高晴的脸出现在那头:“梦慈!最近怎么样?给你信息也不怎么回。”
她把手机支好,调整了一下角度,让镜头正好能拍到她和身后卧室的一部分。
她穿着我的睡衣,领口稍微拉低了些,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。
“还好呀,就是有点忙。”她说。
“忙?你在忙什么?”高晴好奇。
“就……到处走走,见见人。”她含糊地说,眼神飘向别处,又落回屏幕,带着一种分享秘密似的亲昵,“晴晴,我跟你说,我最近……好像遇到个挺有意思的人。”
“谁啊?!”高晴立刻来了精神,“快说说!什么样的人?我们认识的?”
“不算认识吧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脸上泛起一层红晕,那表情让我作呕,“是在……一家酒吧遇到的。挺帅的,有点坏坏的感觉。”
“酒吧?!”高晴惊呼,“你居然去酒吧了?天哪!梦慈你变化好大!”
“人总是要变的嘛。”她轻笑,手指卷着一缕头,“老是那个样子,多没意思。”
她们又聊了几句,都是林薇在惊叹她的“变化”,而她则用一种含糊又引人遐想的语气应付着。
挂了电话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只剩下冰冷的漠然。
她拿起我放在床头柜里的日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。
我“看”着她拿起笔,用我的笔迹,写下扭曲的字句:
“他又来了,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眼神。真让人着迷。他说我这双眼睛,藏着火,和他家里那个死气沉沉的老女人完全不同。”
笔尖狠狠划在纸面上。
“这具身体是他的了,从里到外。很快,一切都会是我们的。”
我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,那字里行间的疯狂和陌生感几乎要将我残存的意识撕裂。
她在用我的身体做什么?为什么我完全不知情?
她合上日记本,走到穿衣镜前,从梳妆台上拿起那支我最常用的豆沙色口红,慢条斯理地涂在唇上。
然后,她微微嘟起唇,对着镜子里的影像,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你看,”她用气声说,目光仿佛能穿透镜面,看到深处囚禁着的我,“他们都更喜欢我。朋友,父母……很快,所有人都会是。你连从这里跳下去的勇气都没有,不是懦夫,是什么?”
……
从那之后,“我”的变化在不断扩大。
她越来越频繁地晚归,身上有时带着淡淡的烟酒气,有时是陌生的男士香水味。
她对我父母的称呼,从最初的“爸”、“妈”,慢慢变成了更显亲昵的“老爸”、“老妈”,甚至会主动挽着爸爸的手臂撒娇,逗得他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。
妈妈也开始念叨她“出门小心点”,而不是以前的“别总闷在房间里”。
他们看她的眼神,担忧在减少,接纳在增多。
他们似乎在庆幸,他们的女儿终于“走出来了”,变得“开朗”、“活泼”、“懂事了”。
只有我知道,那开朗下面是怎样的空洞,那活泼背后是怎样的算计。
直到那天晚饭时分,她吃着饭,突然放下筷子,捂住嘴出一阵干呕。
妈妈立刻紧张起来:“怎么了?不舒服?”
她拍着胸口,缓了口气,脸上非但没有痛苦,反而泛起一种奇异的光彩,眼神甚至带着一丝挑衅,扫过虚空,仿佛在向我宣告什么。
“没什么,”她语气轻松,甚至带着点隐秘的欢欣,“可能就是……肠胃不太舒服吧,最近总是这样。”
妈妈是过来人,脸色微微一变,和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第二天,妈妈坚持陪她去了医院。
当那张早孕检测报告被放在客厅茶几上时,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妈妈拿着报告单的手在微微抖,脸上是难以置信,和一丝慌乱。
爸爸的脸色铁青,嘴唇紧抿,胸膛起伏着。
“这是……怎么回事?”爸爸的声音压抑着怒火,目光锐利地盯着的,是顶着我的脸的她。
她坐在沙上,姿态却异常放松,甚至带着点悠闲。
她抚摸着还很平坦的小腹,抬起头,迎上父亲的目光,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或恐惧,反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么回事。”她说。
“孩子是谁的?!”爸爸猛地提高了音量,手重重拍在茶几上,杯盘震得一跳。
妈妈吓得一哆嗦,连忙去拉爸爸的手臂:“老吴!你冷静点!”
她却笑了,那笑容扭曲而快意,目光在暴怒的父亲和惊慌的母亲脸上流转,最后,像是终于玩腻了某个无聊的游戏,准备揭晓最终答案。
她微微前倾身体,声音清晰地,一字一顿地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:
“谢谢你们的……关心。不过,孩子的父亲,你们应该很熟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