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女就隐没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,我看不见她,却能感觉到那双空洞眼睛的注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时,一个极其沙哑、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的声音,从黑暗中艰难地挤了出来:“实……验……室……”
我屏住呼吸,不敢打扰。
“……在……下……面……”她继续说。
下面?这栋房子还有地下室?警方的资料里从未提及!
“地……下……室……”虫女的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细微的、像是昆虫颚骨摩擦的声响,“……他们……在……下面……做的……”
“做什么?”我轻声追问,心脏揪紧。
“……让……我们……适应……”她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种诡异的、非人的平静,“…适应……毒素……适应……黑暗……适应……孤独……适应……变成……不是……人的……样子……”
适应?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,目的就是为了扭曲他们的身体,让他们“适应”某种极端环境或状态?
“为了……‘深渊……计划’……”虫女最后吐露了这个词,然后,无论我再怎么问,她都沉默了下去,只有黑暗深处重新响起的、更加密集的虫群蠕动声,表明她还在那里。
“深渊计划”……这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许多线索的锁链。
小垢背部那类似电路板的纹路,是为了适应某种腐蚀性环境?香香体内散的腐臭,是为了模拟某种极端分解状态?阿胀的膨胀和呕吐,是为了应对压力剧变?而虫女与毒虫的共生……
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远我想象的、系统而残酷的实验工程。
我立刻找到阿胀,严肃地问他关于地下室和“深渊计划”。
听到这个词,阿胀的脸色瞬间惨白,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,那层薄膜再次若隐若现。
“不……不能去……”他抓住我的手臂,力气大得惊人,“下面……有东西……不好的东西……我们……就是……从那里……被‘改造’的……”
“我们必须去,阿胀!”我反握住他冰冷的手,“只有知道根源,才能找到治愈你们的方法!才能摆脱‘他们’!难道你想一辈子这样,连情绪都不能有吗?”
我的话似乎刺痛了他。
他看着我,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,最终,他颓然地松开了手,低声道:“入口……在……厨房的……储藏柜……后面……但……钥匙……在‘它’那里……”
“它?”我心头一凛。
阿胀的目光,缓缓转向了蜷缩在角落的小垢。
我走到小垢身边,蹲下身。
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溃烂处加渗出液体。
我看着他浑浊而痛苦的眼睛,轻声说:“小垢,我知道你很痛苦。那些让你变成这样的东西,可能就在下面。把钥匙给我,好吗?我们一起去结束它。”
小垢出呜咽般的声音,拼命摇头。
他伸出溃烂不堪的手,不是指向某个地方,而是指向自己的喉咙。
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动作——他用手指,猛地戳向自己脖颈一侧一处尤其严重的溃烂伤口的深处!
我惊恐地想要阻止,却看到他的手指在伤口里摸索着,然后,艰难地,抠出了一个用薄薄透明膜包裹着、沾满了脓血和组织的、小小的黄铜钥匙。
那一刻,我几乎无法呼吸,他们把钥匙藏在了小垢的身体里!这是何等残忍的保险措施!
拿到钥匙,我们——我、阿胀、香香,甚至一直沉默的虫女也悄然无声地跟了出来——来到了厨房。
挪开沉重的储藏柜,后面果然是一扇低矮的、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铁门,锁孔锈迹斑斑。
钥匙插入,转动,出刺耳的“咔哒”声。
门开了,一股比楼上浓郁十倍不止、混合着福尔马林、陈旧血腥和某种非地球生物的腥臭气味扑面而来,几乎让人晕厥。
下面是深邃的、几乎不透光的黑暗。
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照进去的瞬间,我身后的香香出一声压抑的尖叫,阿胀猛地捂住了嘴,身体剧烈摇晃,虫女身上的虫群出了尖锐的嘶鸣。
这是一个真正的人间地狱。
废弃的手术台,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,散落在地的各种型号的注射器、手术刀。
墙壁上固定着锈蚀的镣铐,大小刚好能锁住一个孩子。
更可怕的是,靠墙摆放着一排巨大的玻璃容器,里面浸泡着各种无法形容的、扭曲的、半人半虫或布满怪异增生物的标本……那是失败的实验品。
而在房间中央,有一个类似祭坛的石台,上面刻满了诡异的、非人类的符号,与我在小垢背上看到的纹路有几分相似。
石台周围,散落着一些破损的笔记本,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捡起一本。
纸张泛黄脆弱,上面记录着疯狂的实验日志:
“x月x日,实验体c(小垢)皮肤耐受性测试,注入‘深渊-III’型腐蚀液,出现预期溃烂,生命体征稳定……完美适应开端……”
“x月x日,实验体b(虫女)与‘清道夫’系列虫群共生实验成功,虫群可受主体微弱精神波动影响,形成初步生物防御清理机制……”
“x月x日,实验体d(香香)体内植入‘腐败之种’,模拟极端分解环境适应性,体味为副作用……其对‘美’的执念是意外现的心理特征……”
“x月x日,实验体a(阿胀)压力囊化反应测试,在模拟深海8ooo米压力环境下成功启动膨胀与内膜生成,呕吐为排出体内杂质必要过程……情绪波动是关键开关……”
“‘深渊计划’第一阶段成功,四名实验体均展现出对极端异星环境的潜在适应性……他们将成为人类探索未知疆域的……先驱……或者说,耗材。”
先驱……耗材……这些词语让我浑身冰冷。
原来他们的每一个“症状”,都是被精心“设计”和“培养”出来的,是为了将他们改造成能适应某种可怕环境的工具!
就在这时,我手中的手电筒光猛地闪烁起来,仿佛受到了强烈干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