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转身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跑向了黑暗中。
他的身后,路灯开始闪烁。一明一暗,一明一暗。每一次闪烁的时候,他的影子都会变化——有时候是他的轮廓,有时候是老太太的轮廓,有时候是两个人的轮廓重叠在一起,像是一个人身上背着另一个人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布鞋踩地的声音,不紧不慢,稳稳当当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然后停了。
陈默不敢回头。他闭上了眼睛。
他感觉有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枯瘦的、冰凉的、指甲很长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我只是在找我的东西。”
“我丢了一只鞋,我找到了。”
“我丢了一只手,我找到了。”
“我丢了一只脚,我找到了。”
“我丢了半张脸,我找到了。”
“我把自己弄丢了——”
“我也找到了。”
陈默感到那双手从肩膀移到了他的脖子上。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的皮肤,慢慢地收紧。
“现在,你可以住进来了。”
“住进我的房间里。”
“中间那户。”
“永远不要开门。”
“永远不要——”
尾声·二
三天后,房东接到了物业的电话。
“5o2的住户好几天没见人了,你过去看看。”
房东拿着备用钥匙,打开了5o2的门。
房间里很整洁。床铺叠得整整齐齐,窗户关着,窗帘拉着。鞋柜的门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。
房间中央的椅子上,坐着一个人。
是陈默。
他穿着整齐的衣服,双手放在膝盖上,坐得笔直。他的眼睛闭着,面色灰白,嘴唇紫。
他已经死了。
法医鉴定结果是心脏骤停,猝死。死亡时间大约是三天前——就是陈默搬走的那天晚上。
但他的死亡现场有几个让法医困惑的细节。
第一,他的脚上穿着一双鞋——黑色布鞋,老式的,两只都是左脚的。
第二,他的鞋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鞋——全是黑色布鞋,全是左脚的。一共七双,十四只鞋,全是左脚的。
第三,他的脸上有一个笑容——嘴角微微上翘,弧度不大,但很安详。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、平静的笑容。
房东站在门口,看着陈默的尸体被抬走。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她回到二楼,关上2o1的门,坐在沙上呆。
电视开着,播放着雪花屏的白噪音。沙沙沙沙沙沙——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
脚上穿着一双拖鞋,红色的,普通的那种。
她又看了一眼门缝。
门缝下面,空空荡荡,没有鞋。
她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她听到天花板上传来声音——楼上,3o1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