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了。
李远山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听到周远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脚步声很慢,很沉,一级一级地下楼。
他突然想起那个脚步声——那个每天晚上从天花板上传来的、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的脚步声。
原来是这样。
她一直在走。从四楼走到三楼,从三楼走到四楼。来来回回地走。走到她摔倒的那个位置,停下。
然后等。
等那扇门打开。
李远山追了出去。
他跑下楼梯,冲出楼道,在巷子里追上了周远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周远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拒绝。
两个人打了一辆车,回到老公寓。
夜已经深了。公寓楼在路灯下投下巨大的阴影,那些枯死的藤蔓在墙上像是无数条干枯的手臂。整栋楼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。
他们上了楼。
三楼拐角。
李远山每天经过的那个位置。墙面上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区域,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,确实像一个笑脸。不是那种开心的笑,是一种……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——是一种知道了什么秘密的笑。
周远站在拐角处,看着那块墙面,一动不动。
“我就在这里,”他轻声说,“她就躺在这里。血从这里……”他指了指墙面的高处,“流到这里。”他的手指顺着墙面往下移,一直移到地面。
地面上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的水泥。像是被什么东西渗透过,再也洗不掉了。
周远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块水泥。
“很凉,”他说,“永远是凉的。不管夏天还是冬天。”
李远山也蹲下来,伸手摸了一下。
是凉的。刺骨的凉。像是摸到了一块冰。
就在这时候——
楼上传来了脚步声。
从四楼开始的。很慢,很沉。赤着脚。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口。
李远山和周远同时抬起头。
脚步声停在了四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处。
就在他们的正上方。
李远山能看到头顶的水泥楼梯底面。灰尘在灯光里缓缓飘落。
脚步声停了。
安静。
然后——
一只脚,从上面的台阶伸了出来。
赤脚的。苍白的。脚踝上有一圈淤青色的痕迹。
李远山想跑,但他的腿动不了。他想喊,但他的嗓子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。
周远没有跑。他蹲在原地,仰着头,看着那只脚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