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叫骂声如同一锅烧沸的油,咕噜咕噜地冒泡,随时可能溅出来烫死人。
门后的江家人面色俱是难看。
杨慧敏动了胎气,微微腹痛,江母让江泊禹护着她回房休息。
江浸月看着被砸得震动的门板,低声喃喃:“不能再让她继续闹下去了……她会毁了山青的。”
江母站在她旁边,脸色本就白,听到女儿这么说,手更是抖看起来:“她怎么能这样……山青是她的亲儿子啊!她这么往自己儿子身上泼脏水,不是给山青捅刀子吗!”
岂止是捅刀子,江浸月咬住后牙,老夫人那些话,甚至会动摇晏山青的政权。
——试问一个连亲娘都站出来控告他的人,百姓会相信他可以治理好南川吗?
那些话是毒种子,撒出去就会生根芽,长出来的东西叫“不信任”,叫“怀疑”,叫“民心尽失”!
民心一失,南川就乱了。
南川一乱,那些虎视眈眈的外省军阀就会扑上来,把这片土地撕成碎片!
江浸月绝对不能看着这种事情生。
她转身看着父母:“爸,妈,我要出去,我不能让她拿这件事大做文章。”
江母立刻抓住她的手臂:“不行!外面那些人已经疯了,你出去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的!”
江父眉头紧皱,但没有阻拦,只转头对管家吩咐:“把家里年轻力壮的下人都叫来,每人手里拿上家伙,保护小姐!”
“不用。”江浸月对父亲道,“我一个人出去。”
江母更不同意了,将她的手抓得更紧,不让她犯傻:“皎皎,你疯了吗?你没听到外面那些人怎么骂你的?你出去他们会把你也打死的!”
“他们不敢的。”
江浸月对母亲安抚地笑了笑,又将她的手从自己手上掰开,“群情激奋的时候,我带人出去对抗,那就是火上浇油。我一个人出去,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江母还要拦,江浸月想到什么,先转身回房。
她打开那箱带去蕲县的衣服,翻了翻,找出一个黑色的枪袋,绑在右大腿内侧,调整了一下位置,又从箱底拿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。
这是她去年生日的时候,晏山青送她的。
按照她的手型,从德国定制来的。
她装满子弹,别进枪袋,然后出去。
江母还要拦她,江父却明白这场风雨是躲不过去的,搂住了妻子:“让她去吧。”
“……”江母眼泪直流,扭头靠在丈夫的肩上,捂着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江浸月径直走向大门。
两扇黑漆木门厚重而坚挺,她把手放在门闩上,停顿了一秒,然后用力拉开。
门外的叫骂声在门打开的一瞬间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都没想到江浸月一个人敢出来。
围观的百姓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条街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门槛后面的女人身上。
她一件素色旗袍,头挽成一个简单的髻,脸上没有脂粉,但背脊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起,目光扫过所有人,不躲不闪,不卑不亢。
安静只持续了几秒。
老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,从地上爬起来,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,手指着江浸月,声音尖得像刀子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