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是真心关切,不是真心也不会说得如此直白,生怕她听不懂。
林蓁心中动容,面对病榻上明明还有病容却一心为自己打算的长辈越发感激,不由眼眶发红,对太后笑着说道,“儿媳明白母后都是为儿媳着想。儿媳往后都有母后撑腰,谁敢给儿媳脸色看。”
这话有些小儿女天真的娇憨,她眼睛明亮地信任依赖她,也有相信她会长命百岁,会一直庇护她,不让她有被人辜负的一日。
太后看着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,眼前模糊了一瞬,似乎与记忆里幼子那双总是信任她,依赖她的眼睛重合。
她的眼睛一痛,仿佛被那赤诚灼伤,仓促地避开了那双眼睛,眼睛也红了。
“自然,自然有母后在一日,谁也不能欺负你。”
她对林蓁哽咽地说道。
太后尚在病中,林蓁哪敢让她悲痛伤身,只岔开话题说道,“还有一事想求母后。”见太后避开自己的眼睛微微颔首,她便继续说道,“是府中的沈侧妃所出的天生。”
天生是已顾的福王与他心爱的侧妃沈氏所出长子,年方五岁,为沈侧妃亲手养育,林蓁只见过一次,记得是一个白白净净的漂亮孩子。
虽然沈侧妃在府中是有点闹腾,可林蓁也不会拿孩子出气。如今福王都已经安葬,她觉得福王府的生活也该往前走了。
“他怎么了?”太后听到福王子嗣却不见关切,只微微皱眉。
“这孩子今年五岁,已启蒙了。我想着求母后一个恩典,让他也进宫读书。”
宫中有皇家书房,皇家勋贵的孩子到了启蒙之年若有恩旨就可以进宫读书。
能在宫中讲学的都是饱学之士。
且能不能进宫读书又是宫中喜恶的风向标。
这世间都是迎风而动,看人下菜碟的人。
若是福王府长子没有恩旨进宫读书,那就说明不得宫中喜爱,日后越发不会有人将他放在眼里。
要不是平安还小,林蓁说不得就让兄弟俩一同进宫读书了。
她这般自然是为福王长子考虑,太后看着她一心一意为王府众人打算越发叹气,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道,“你啊。就算你做得再多,有沈氏在,只怕她不会感激你,连那个孩子也不会感激你。”
“母后,天生是王爷的孩子。我望他好不是为了他的母亲,而是为了王爷,为了我的心意。”
“你再让我想想。”林蓁的话的确让太后心生触动,那的确是她儿子仅有的血脉之一。
只是想到福王府的那侧妃沈氏,太后到底露出几分不悦……她向来关注幼子起居生活,沈侧妃在福王身边数年,她怎么可能对这个很得儿子喜欢的女人毫不了解。
可正是了解,她才不喜沈氏,轻声说道,“如今景儿没了,她没了顾忌,别把孩子养坏了。”
林蓁垂头,当没听见。
虽然说沈侧妃吵闹,可她养着的孩子却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样子。
安安静静,也不见顽劣,福王也在她的面前夸过他。
可见做母亲的也知道好歹,知道怎么养小孩儿才是最好的。
哪怕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,是想让她将福王长子接到身边养育,可林蓁也没有这样做的想法。
一来是沈侧妃养孩子养得还不错。
另一则……
人只有一颗心,她如今已经养着平安了。
何必横夺旁人母子之缘,令母子分离,又让平安得不到完整的关切与爱呢?
她既然没说话,太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,倒是也不恼火,只更心疼她心性良善。
按说一个新进门的主母,面对着得宠的侧妃与王府长子,只要将那长子抱到身边,一来可以膝下有靠,另一则也是威慑侧室,扣着她的儿子让她忌惮不敢与她相争。
可她面对明明有利的办法却不肯这样做,这怎能不让太后越发心疼她呢?
人哪,只要心疼谁,就恨不能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她。
太后下意识摸摸软枕下幼子临终前遗折,又觉得烫手一样再次松开,只侧头对一旁对林蓁露出柔和之色的皇后说道,“景儿没了,阿蓁这王府里越发艰难,我记得前儿有宫中新打造的首饰,还有西域进来的宝石,你多整理些……”
唉。
如今福王府失了她的儿子,这些冷冰冰的物件儿再多,也暖和不了眼前儿媳的心啊。
“还有西山的那个园子……”太后被打岔这么久也没忘了这个,对林蓁和声说道,“这都是我赏给你的私房,不许归到公中。就听我的吧。”
她目光一转落在欲言又止的皇后身上,想到她提到园子两次没大吭声,倒是不怀疑这个素来敦厚的儿媳是舍不得,只关切地问道,“那园子还有什么不妥?
她们婆媳相得,犯不着说虚伪的话,皇后歉意地看了林蓁一眼,便说道,“母后尚且不知,之前那园子建好,承恩公去看了说也很喜欢,陛下的意思是想要把园子过些日子赏给承恩公。”
承恩公,是太后的亲兄长,同母所出的那种,算是皇帝与福王的亲舅舅,骨肉至亲。
然太后听闻,却脸色一变勃然大怒,“你说什么?他要?!我的景儿尸骨未寒,他就觊觎,迫不及待来抢景儿东西了?!混账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