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,紫禁城,武英殿。
天还没亮,多尔衮已经起身。
两个太监伺候他穿上甲胄——这是他入关以来第一次披甲上城。
甲胄是太宗皇太极赐给他的,铁叶乌沉,金钉錾花,十几年没穿过了。
他站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个苍老的身影,沉默了片刻。
甲胄还合身,穿甲的人已经老了。
他从墙上取下那柄跟随他半辈子的腰刀,抽出半截,刀锋依然雪亮。
还刀入鞘,转身大步走出殿外。
刚林已经候在门外,见他出来连忙跟上。
多尔衮没有带太多随从,只带了刚林和十几个亲兵。
他要亲眼看看这座他守了十几年的城,到底还能撑多久。
永定门城楼,卯时三刻。
天色微明,晨雾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池。
多尔衮登上永定门城楼时,守将阿兰泰正在指挥士兵修补昨夜被明军轰塌的城墙。
城墙上弹痕累累,多处坍塌,空气中的硝烟味还没散尽。
阿兰泰看见多尔衮,连忙迎上来:
“王爷,您怎么来了?城上危险,明军的火炮随时可能打过来。”
多尔衮没有理会他,径直走到城垛边,举着千里镜向南眺望。
晨雾中,明军的营寨连绵不绝,旌旗如海。
火炮阵地一字排开,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城墙。
远处,隐约可以看见民夫在搬运土石,似乎在垒什么工事。
他放下千里镜,问阿兰泰:
“明军在垒什么?”
阿兰泰道:
“回王爷,末将派斥候探过,明军在西城外垒土山,已经垒了三天了。看样子,是要从西城攻城。”
多尔衮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
“西城?穆里玛守西城。传本王令,西城增兵两千。把内城的预备队调过去。”
阿兰泰一怔:
“王爷,内城的预备队……”
多尔衮打断他:“调。西城丢了,内城也保不住。”
阿兰泰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”
多尔衮又望了一会儿,转身走下城楼。
走到台阶时,他忽然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座城楼他来过无数次,但这次,也许是最后一次了。
西直门城楼,辰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