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涯海角的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晨曦岛高层激起了持续不断的涟漪。尽管议会决定暂时对民众保密,但这个秘密的重量压在知情者的心头,让每一天都变得与以往不同。
郝大将“传承委员会”的第一次会议安排在观星台顶层的密室。这里原本是存放天文仪器的地方,如今加装了一道厚重的木门,只有委员会七人——郝大、车妍、吕蕙、水无月、石岩、青叶、朱九珍——有钥匙。
“我们时间不多,但也不能冒进。”郝大在长桌前坐下,桌上摊着抄本和星图,“我建议分三步走第一步,翻译和研究卷轴中的知识,评估哪些可以立即应用,哪些需要长期研究;第二步,秘密选拔培养人才;第三步,评估造船的可行性。”
车妍的手指在星图上摩挲“这星图。。。比我们现在用的精确得多。你们看,这里标注的星辰运行轨迹,连季节变化导致的微小位移都计算进去了。我们的祖先,在天文上的造诣远想象。”
“不止天文。”吕蕙翻开抄本中关于航海的部分,“这里详细记载了通过观测星辰、洋流、鸟类迁徙来判断方位和距离的方法。还有这种‘六分仪’的制造图纸——我们需要高纯度的玻璃,还有精确的刻度技术,这些我们目前都没有。”
“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。”石岩粗犷的脸上露出罕见的严肃表情,“铁矿找到了,高炉在改进。铁山说,三个月内,我们就能炼出更好的铁。有了好铁,工具就好做,工具好了,什么精细活都能干。”
水无月凝视着卷轴中关于“迷宫缺口”的描述“十五年后。。。如果这个计算准确,那时候我五十八岁,还能出海。但更重要的是,我们需要确认这个计算是否还适用。二百年了,星辰运行有没有变化?海流有没有改变?”
“这正是我们需要验证的。”郝大点头,“吕蕙,从今天起,你组织观星小组,每天记录星辰位置,与卷轴中的星图对比。水无月,你挑选最有经验的渔夫,秘密测量周边海域的洋流、水温、盐度,建立一套完整的水文记录。”
“那医术部分交给我。”朱九珍指着抄本中关于解剖学和草药的章节,“这里面记载的疾病分类和治疗方法,有些很先进,但有些。。。我看不懂。我需要时间研究,可能需要解剖动物来验证。”
“小心些。”青叶提醒,“部落里对‘解剖’很忌讳,说是对生灵不敬。你得找个合适的说法。”
“就说研究动物构造,为了更好地治疗牲畜。”朱九珍早已想好说辞。
“那造船呢?”车妍问到了关键,“卷轴上有完整的图纸,但‘希望号’用的是我们不知道的木材,还有金属构件。我们的技术能造出来吗?需要多少人力物力?多久能造好?”
长久的沉默。每个人都知道这个问题的重要性,也清楚其中的困难。
“先从模型开始。”郝大最终打破沉默,“车妍,你负责组建造船研究小组,挑选最优秀的木匠、铁匠、绳索匠。不要一开始就想着造大船,先造模型,一比十,一比五,测试船型、结构、浮力。同时,派人去森林寻找合适的木材——要能抗海水腐蚀,要够坚韧,还要足够大。”
“需要几年?”石岩问。
“如果一切顺利,造模型和准备需要两年,建造第一艘试验船需要三年,测试和改进又要两年。”车妍估算道,“也就是说,七年内能造出可用的船,已经很乐观了。这还不算培养水手、储备物资、制定航行计划的时间。”
“十五年,听起来长,其实很紧。”水无月叹息。
“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开始。”郝大合上抄本,“各位,从今天起,我们每个人都有了两重身份。对外,我们还是原来的角色——教师、工匠、医师、长老。对内,我们是传承委员会成员,肩负着可能改变整个文明命运的责任。记住,保密不是不信任民众,而是为了避免恐慌和分裂。当时机成熟时,我们会告诉所有人。”
会议结束时,晨光已经洒满同心城。七人从密室出来,站在观星台上俯瞰这座他们一手建立的城市。炊烟袅袅,学堂传来晨读声,工坊响起锤打声,集市开始热闹。平凡而安宁的一天,却隐藏着一个可能颠覆一切的秘密。
“有时候我在想,”吕蕙轻声说,“如果我们没现那个洞窟,什么都不知道,就这样在岛上繁衍生息,会不会更幸福?”
“短暂的幸福,也许是永远的囚禁。”郝大望着南方的海平面,“知识让人痛苦,也让人自由。我们的祖先选择了将知识封存,而不是销毁,因为他们相信,终有一天,会有人准备好接受真相。现在,轮到我们做出选择了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里,晨曦岛表面平静,暗地里的变化却在悄然生。
学堂增设了新的课程。郝大亲自讲授“我们的来历”,从天涯海角的壁画讲起,讲述了先祖渡海而来的史诗,分裂的悲剧,以及重新团结的艰辛。他没有提及“星火文明”的具体技术,也没有说离开的可能,只是将历史真相娓娓道来。
孩子们听得入迷,大人们也悄悄来听课。当听到先祖们乘坐巨船跨海而来时,人们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光芒;当听到分裂导致的文明倒退时,有人低头沉思;当听到如今各部落重新团结时,许多人眼眶湿润。
“原来我们真的是一家人。”一个西山的老猎人在课后对郝大说,“我爷爷总说,我们西山的祖先是天神用石头造的,东水人是海妖变的。现在我知道,那是胡说。我们都是坐同一条船来的。”
“知道历史,才能走向未来。”郝大拍拍老人的肩。
与此同时,在工坊区最深处,一道高高的围墙圈起了一片新的场地。门口挂着“精密器械研究所”的牌子,只有持特殊令牌的人才能进入。里面,车妍正带着挑选出的三十名工匠,研究卷轴中的各种技术。
最大的挑战来自玻璃。卷轴中记载,高质量的透明玻璃是制造六分仪、望远镜、温度计等仪器的关键。但晨曦岛只有粗糙的琉璃制作工艺,烧出的东西浑浊不堪,充满气泡。
“温度不够。”一个年轻工匠擦着汗,他的脸上沾满了煤灰,“我们已经把炉子改到极限了,还是达不到卷轴上说的‘透明如水’。”
车妍看着坩埚中半融化的石英砂、碱和石灰的混合物,眉头紧锁。卷轴上记载的配方应该没错,但工艺细节缺失——比如温度控制、熔炼时间、退火程序。
“也许我们需要换个思路。”说话的是个瘦高的青年,叫阿明,原是东水部落制作渔漂的匠人,对材料有特殊的敏感,“我观察过,火山喷时,有些石头会融化,冷却后变成黑色的玻璃。那种温度,比我们的炉子高得多。”
“火山?”车妍眼睛一亮,“你说西山北边那个死火山?”
“对。我小时候跟阿爹去过,那里有黑色的玻璃石,很锋利,能割开鱼皮。”阿明说,“如果我们能把炉子建在火山口附近,利用地热。。。”
“太危险!”另一个工匠反对,“火山万一喷怎么办?而且运输原料多麻烦。”
“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达到高温的方法。”车妍沉思,“这样,阿明,你带三个人,先去火山口考察,评估可行性。其他人继续改进炉子,双管齐下。”
“是!”
类似的场景在各个“研究小组”上演。朱九珍的医疗组在秘密研究解剖学,为此专门在远离居住区的山谷建立了“医学实验场”;吕蕙的天文组在改进观测仪器,尝试制作更精确的日晷和星盘;水无月的水文组则悄悄建造了三条特制的小船,用于测量不同海域的水文数据。
变化最大的,或许是晨曦岛的孩子们。
晨星和齐莹莹从天涯海角回来后,成了少年团的核心人物。在郝大的授意下,他们组织了一个“探险俱乐部”,每周组织孩子们进行野外生存训练、地图绘制、动植物辨识。表面上是为了培养孩子们的生存技能,实际上是为未来的航海储备人才。
“今天的目标是攀爬东崖。”晨星对十几个少年宣布,“两人一组,互相保护。不仅要爬上去,还要记录沿途看到的植物、鸟类、岩石类型。齐莹莹会在山顶等你们,检查记录的质量。”
孩子们摩拳擦掌。攀岩是西山孩子的强项,但东水、南林的孩子也不甘示弱。经过几个月的训练,部落间的界限在这些孩子心中已经模糊,他们现在只有一个身份——晨曦岛少年团成员。
“晨星哥,”一个东水男孩凑过来,小声问,“听说你去了天涯海角,那里真的有先祖的大船?”
晨星心头一紧。这个秘密还没到公开的时候。“谁说的?”
“大家都这么传。有人说你看到了会飞的船,有人说船是金子做的。”男孩眼睛亮。
“没有会飞的船,也不是金子做的。”晨星选择说部分实话,“但确实有一条很大的古船,证明我们的祖先很早就掌握了航海技术。所以我们要好好学习,将来也许能造出我们自己的大船。”
“真的吗?我们能造大船?”另一个南林女孩也凑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