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使来过之后的第五天,星桃觉得自己受够了。
不是受够了谁,是受够了活着。那种感觉像一件穿了太久的衣服,不算破,不算脏,但就是不想再穿了。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有没有什么地方能痛痛快快死一次?
系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,小心翼翼地问【宿主,您该不会又在想……】
“永恒深渊在哪儿?”
【……系统就知道。】系统出一声叹息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调出了地图,【大陆最南端,世界尽头的裂谷。据说掉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,连灵魂都会被深渊吞噬。】
“正好。”
【宿主,您每次说“正好”的时候系统都害怕。】
星桃坐起来穿鞋。动作很轻,但奥瑞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。
“您要去哪儿?”
“散步。”
奥瑞斯沉默了一下。在教廷住了这么久,他已经学会了分辨星桃的各种语气——说“睡觉”是真的睡觉,说“躺着”是真的躺着,说“吃饭”是真的吃饭。但说“散步”,从来不是真的散步。
“我陪您去。”
星桃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平淡得像在打量一件家具。奥瑞斯被看得耳朵尖红,但没退缩,端着茶的手稳得很。
“随便。”星桃收回目光,往外走。
奥瑞斯把茶杯放在桌上,跟了上去。银色的头在阳光下闪闪光,金瞳里映着星桃的背影。他的步伐不紧不慢,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——不太近,不太远。
系统在星桃脑海里小声说【宿主,他又跟上来了。】
“嗯。”
【您不赶他走?】
“赶了也会跟。”
系统决定闭嘴。
永恒深渊在大陆最南端,从教廷出正常骑马要七天。星桃没有马,也不打算骑马。她走出教廷大门,沿着向南的大路走,步伐不紧不慢。
奥瑞斯跟在后面走了一刻钟,终于忍不住问“您打算走过去?”
“嗯。”
“以您这个度,走到深渊大概需要……两个月?”
“嗯。”
奥瑞斯深吸一口气。他终于理解了教廷那些祭司谈起星桃圣者时那种“又想哭又想笑”的复杂表情。他犹豫了一下,忽然弯腰,一把将星桃横抱起来。
星桃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这是她很久没有过的反应。从第一个世界开始,她就没有因为任何人的触碰而动摇过。但奥瑞斯这个动作太突然了——突然到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“无所谓”的指令,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。
奥瑞斯没有注意到那一下僵直。他的双臂收紧,抱得很稳,像对待一件易碎品。银色的龙鳞从手臂蔓延到肩膀,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。
“冒犯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然后他纵身跃起,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,腾空而起。龙翼在身后展开,巨大而华丽,每一片鳞片都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。他以普通巨龙三倍的度向南疾飞,风声在耳边呼啸,云层在身下翻涌。
星桃被他抱在怀里,风吹起她的长,打在奥瑞斯的脸上。龙族太子没有躲,甚至没有眨眼,只是把手臂又收紧了一些,怕她被风吹下去。
“您想去永恒深渊?”他的声音在风中被拉得很长。
“嗯。”
“那里据说掉进去就出不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奥瑞斯沉默了很久。风声很大,星桃没有回头看他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。那心跳很快,不是因为飞行,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“那我更得跟您去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大半,但星桃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