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越来越热,蝉鸣把午后的日头拉得很长。
宋既白坐在蒙学堂,听夫子讲课。
“渠荷的历,园莽抽条。
枇杷晚翠,梧桐蚤凋。
陈根委翳,落叶飘摇。
游鹍独运,凌摩绛霄……”
她的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的墨汁早已干涸成一点浓黑,她却浑然不觉。
短短几行文字,把四季景色描绘得如此生动。
蝉鸣继续着,夫子停下讲课的声音。
“顾十八。”
夫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盛夏特有的慵懒,又隐含些许的威严。
宋既白悄悄的放下手里的笔,看了看左右,赶紧端正坐好。
“将‘渠荷的历,园莽抽条’一段,诵来听听。”
宋既白听到身后传来挪动椅脚出轻微的窸窣声,接着顾十八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宋既白眼光落在她摊开的《千字文》上,这一会正好外面光线阴了一下,也将“律吕调阳“四个字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……耽读玩市,寓目囊箱。”
顾十八已经将最后几句稳稳读完,宋既白从书册上收回目光。
台上夫子捋着花白的胡须,他的眼底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坐吧。
明日休沐,你们回去后,亦不可懈怠,需知‘学如不及,犹恐失之’。”
“学生谨记。”
“……明日便放夏假了。”
后头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话,像一颗石头投入静水,涟漪层层荡开。
顾俪趁夫子转身之际,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,凑近过来。
她用气音说道:“十六,放假的这一个月,你来我家玩吗?
我母亲说要亲自给我做荷花酥,还会请戏班子来唱《采莲》呢!”
“我……”
宋既白张了张嘴,正要回答,却见夫子已经转身了。
他目光如电扫过来,顾俪立刻缩回去,正襟危坐,仿佛刚才什么都不曾生。
宋既白也是坐姿端正,一脸好学生的神情。
“……。”
散学的钟声,终于在申时响起。
宋既白平日里,只觉得铃声听着清脆悦耳。
今日里,那铃声竟然有几分悠长缱绻的味道。
宋既白慢吞吞地收拾书箧,将《千字文》《三字经》整整齐齐码好,又检查了一遍笔墨纸砚,这才背起小书箱往外走。
顾俪跟在她身边问:“十六,你夏天能出府门来我家玩耍吗?”
宋既白冲着她缓缓的摇头,然后笑着道:“顾俪,谢谢你的邀请,我今年不能出府门。
但你可以来我的院子玩耍,我带你去我姐姐院子里欣赏好看的花花草草。”
顾俪看着宋既白半会,失望道:“我母亲也不会随便放我出门的,我在家里要同姐姐们学习绣花。”
两人互相同情的看着对方,宋既白安慰她:“我在家里要跟我姐姐学习画画。”
顾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道:“十六,等到放假回来,你能送我一副你画的画吗?”
宋既白惊讶的看着她:“俪姑娘,你也太相信我的本事了。
我姐姐说,没有两三月扎实的功夫,初学者画的东西,都不能展示在人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