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开的条件确实好,我曾也有意顾家这根枝,不过那时人家看不上康达,也确实,康达放眼全国,其实很不起眼。”黎世华拎得清,深知叶家不复从前。
“把握住的话,是个机会。但不能急,否则两边都得罪。”父亲这样说。
黎婳试探问:“假如您同意了,叶家怎么交代?先瞒着?”
父亲把手机来电给她看,摁着太阳穴叹气说:“人家已经知道我见他们了。”
但父亲不怨不知情的女儿,让她先去忙,这事回头再说,临走又郑重叮嘱了句,谈恋爱可以,不要再牵扯感情之外的任何事。
黎婳垂眸,说明白。
她下车后退半步,目送父亲的车驶离停车场,松了口气,回头看到梁叙舟半个轮廓,他在和叶宗廷说话,神情冷冽。
粗壮的大理石柱子巧妙挡住了她走来的身影,没人注意到她。
可有那么几个瞬间,黎婳后悔回头,让她无法再信梁叙舟有一分真心。
他们似乎又因为什么事呛起来,语气都不好。
不知为何会提及她。
叶宗廷说:“你不会结婚,对她也不及半分对秦云的好,我凭什么不能追她?”
梁叙舟像听到什么笑话,喉咙溢出笑,短短一声透着狂傲,“那你看她会为了一个没落的叶家和我分手吗。她傻还是你蠢?”
秋分时节,那声笑沉在冷飕飕的阵阵风里,黎婳忽然笑了。
她想问问这番话是什么意思。
可有什么意义。
他自始至终就没隐藏过自己骨子里的这分漠然。
父亲那些话,盘旋进脑海中。
叶宗廷冷冷一笑,“可你对她付出了有百分之一吗?你带她认识赵墨戎的事,敢说没有私心?你父亲为你铺的路,都快铺进我家门口了。”
“我有没有私心还要告诉你?”梁叙舟好笑地打量了他几秒,“百分之几取决于她想要多少。”
他戏谑道:“带她赚点钱就敢这么自以为是,那我给的算什么?以前怎么没现你对女人这么吝啬。”
叶宗廷只笑了笑,“那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追人。”
梁叙舟偏头嗤笑一声,“这么多年了,你一点也不变,从秦云开始,哪个都要撬一下试试,可从来没成功过。何必呢,非要证明她们哪个蠢你才甘心?手段实在不高明。”
叶宗廷听多了,一点也不气,就问一句敢赌吗,又说:“哦,我爷爷还真挺喜欢她的。”
若梁叙舟拒绝,黎婳都不会有多难过,偏偏他很随意地说好啊。
“除了婚姻,我能给她的,你都给不起,想试试我就陪你玩。”梁叙舟翩翩一笑,姿态十分轻慢。
好似瞧不上叶宗廷。
又或许是躲在不远处悄悄窥听的黎婳。
这一刻,仿佛她仅仅是个赌注,勾起了两个人博弈的心。
而他那么笃定,那么坚信的态度。
绝非因为爱,而是梁叙舟认为自己能给她带来更多价值。
黎婳喉咙隐着哽咽的颤抖,不知该上前还是退缩回原位。
二十多度的气温,她极力保持冷静,手还是微微抖动。
她不是初出社会,尊重先来后到规则,从不奢求纯粹的爱,也没打算在这段感情中走一步看十步,可她从头到尾没打算从他身上索取过什么。
从前婚姻于她也并没多重要,她认为感情无非两种结局收场,携手到老或分道扬镳。
结婚无非多了一纸协议。
但她这次却在无数情话,无数日夜缠绵,在梁叙舟几次千里迢迢来见她时,改变了心意。
短暂不到两年,他织造的这场梦,美得令她甘愿飞蛾扑火。
想着想着,视线一恍惚,她的思绪渐行渐远,想起清晨寺庙的香火,意识到自己暗暗许下的愿望好像提前得到了答案,心宛如被划破一道口,风呼呼灌进去,又涩又疼。想起曾经午夜梦醒时刻,她悄悄为与他分别的噩梦啜泣,害怕被他笑话,甚至不敢吭声的傻子行为,可笑地笑了。
遇到梁叙舟,她妥协了一次又一次。
遏制贪心,努力弥补差距,想好好收尾,还是在这场秋风里,选择了不告而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