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何事拦阻王相公家车驾?”
&esp;&esp;解围
&esp;&esp;一个多时辰前。
&esp;&esp;赵燕直护送着唐家马车,将王三娘子和王四娘子,并她们的贴身侍女安然送至王府门前。
&esp;&esp;马车刚停稳,早已候在门房的郇国公夫人带着一众仆妇迎了上来,面色凝重至极,不由分说,一把攥住两个女儿的手往里拉,催促道:“我的儿,可算回来了。快,随娘进去更衣。”
&esp;&esp;目光一转,看到紧随其后的赵燕直,郇国公夫人对身边仆役吩咐:“给赵公子也备上一份素服。”
&esp;&esp;吩咐完,她又对赵燕直道:“燕直,宫中有大变故,你既在京,也速速更换,即刻归家,谨守孝礼,莫要在外逗留。”
&esp;&esp;赵燕直心中剧震,虽这些时日经常出入王府,早隐约觉察有异,但此刻得到确认,仍心神激荡不已。他接过仆人递来的素色丧服,恭敬地应道:“是,晚辈明白,这便回去。”
&esp;&esp;目送郇国公夫人及两位娘子进门,他攥紧了手中的丧服,去偏房更换。丧服加身,沉重气息笼罩。
&esp;&esp;他心思电转,皇帝驾崩,城门处必定已得讯息,会严加盘查,尤其针对官员家眷的服制。载着唐家三人的王家马车太过显眼,定然会被留意。
&esp;&esp;唐照环固然机敏,但她毕竟身份低微,若被有心人,尤其是那些想趁机打压王相公的官员撞见,借题发挥,后果不堪设想。
&esp;&esp;他脑海中闪过她被刁难的情况,心头一紧。
&esp;&esp;他迅速做出决定,翻身上马,不顾身后王府仆役诧异的目光,一抖缰绳,朝着来时的城门方向疾驰而去。
&esp;&esp;他赶到城门时,正见到高推官掀开车帘,厉声呵斥唐鸿音,眼看就要下令拿人。赵燕直心头一凛,不及细想,已策马冲至近前,勒马停稳,在暮色与火把的光影下,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。
&esp;&esp;“何事拦阻王相公家车驾?还严词呵斥车内女眷。”赵燕直亮出淄王府令牌,先声夺人。
&esp;&esp;高推官显然没料到会杀出个程咬金,还是身着正式丧服的宗室子弟,虽并非近支,但宗室二字本身就带着分量,气势先自矮了三分。
&esp;&esp;他脸色变了变,拱手道:“本官奉命在此盘查,此车虽标王相公府徽,但车内之人身份不明,且衣着怪异,形制不合礼法,故需详加查问。”
&esp;&esp;“车内三位,乃王家旧友。”
&esp;&esp;赵燕直目光扫过车内三人身上略显怪异却通体素白的衣袍,继续道,“至于这衣着……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《礼》云:‘丧礼,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,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。’
&esp;&esp;此刻重中之重,在于尽哀,而非拘泥于形制细节。想来三位亦是得知噩耗,心急如焚,仓促间寻了素布蔽体,只为尽快入城,准备正式丧仪,以尽臣民之本分。
&esp;&esp;若在城门口耽搁过久,延误了正事,反倒有违孝道与朝廷维稳之本意。官人恪尽职守,在下钦佩,然此刻,是否应以大局为重?”
&esp;&esp;他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既给了高推官台阶下,又让其有所顾忌,更抬出了国丧大局这顶帽子,暗示若再纠缠,便是耽误大事。
&esp;&esp;高推官脸色变幻,若再强硬下去,只怕讨不到好,反而惹一身骚。
&esp;&esp;就在赵燕直与高推官周旋之时,马车内的唐照环,目光敏锐地落在了高推官因抬手而露出的官袍袖口底部。常与桌案摩擦之处,用线绣着一小丛精致的并蒂莲纹样。
&esp;&esp;这图案……她脑中灵光一闪,想起刚来汴京,还在给许掌柜绣二十四孝枕屏时,曾跟这位高推官的夫人打过交道,是个眼皮子浅,颇爱占便宜且喜欢听奉承话的妇人。
&esp;&esp;绣并蒂莲遮掩破洞的主意,还是唐照环给她出的。
&esp;&esp;唐照环心中顿时有了计较,趁着赵燕直吸引住高推官全部注意力,她悄悄凑到唐鸿音耳边,用气音急速低语几句。唐鸿音听完,点了点头。
&esp;&esp;此时,赵燕直已一番言语,说得高推官面色变幻,虽心有不甘,却也不好再强行发难,正要找个借口放行。
&esp;&esp;唐鸿音看准时机,笑眯眯地跳下马车,将姿态放得极低,朝高推官拱手道:“官人辛苦了,都是误会,误会。我等小民,不懂规矩,仓促间失了体统,多亏官人指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