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们之前原本只打算带小春去,谁知虎子这愣头青一听就急了,梗着脖子道:“不行,我得跟着我妹。她胆子小,没我在身边肯定害怕。你们不用给我工钱,管饭就成!”
&esp;&esp;那股子执拗劲儿,跟他爹李铁枪如出一辙。
&esp;&esp;唐守仁和溪娘都是心软之人,明白他放心不下妹妹,索性比照着永安行情,跟两个孩子都签了雇佣契约,为期三年,每月各给二百文工钱,包吃住,一年一身新衣裳。
&esp;&esp;在契约上按手印时,虎子挺着小胸脯,一副“我把妹妹和自个儿都交给你家了”的郑重模样。
&esp;&esp;他们的爹李铁枪,在唐守礼打点下,被判了个发配河北东路大名府厢军。地处要冲,隔着滑州便是开封府地界,繁华富庶,人口稠密,人去那边充军,虽辛苦,倒也不至于受太多磋磨。
&esp;&esp;唐守仁临走前特意托人往大名府递了消息,告知李铁枪一双儿女随自家去了汴京,让他安心。
&esp;&esp;此刻,虎子紧紧拉着妹妹小春的手,坐在车厢角落。小春低着头,一副怯生生的模样,仔细看,手还在抖。
&esp;&esp;唐守仁温言对她道:“莫怕,到了汴京,跟着你溪姨和环姐姐,有事只管说。”
&esp;&esp;虎子认真地代小春回答:“唐秀才,我爹走前跟我说了,您和环娘子是顶好顶好的人。我爹当初……当初对您那样,您还帮他着想,是大好人。我爹让我听话,我肯定听话,保护好妹妹,也帮溪姨干活。”
&esp;&esp;骡车在晨曦微露中驶出永安县,骨碌碌的车轮声碾过青石板路,也碾过送行人心头的牵挂。唐鸿音骑着匹驽马跟在车旁,一路护送至三人预备晚上歇息的官道驿馆。
&esp;&esp;官道平坦,车行甚稳。不过行了三个时辰,便瞧见了驿馆的旗帜。那驿馆瞧着规模不小,粉墙黛瓦,已有驿卒在洒扫,门前还有兵丁值守,一派官方气派。
&esp;&esp;车至门前停下,唐守仁先行下车,整了整衣冠,取出符券给驿吏查验。
&esp;&esp;驿吏验明身份,见是太学生员,态度十分客气,亲自引着他们去了后院一处独立的僻静小院,又指点车夫将骡马牵去马槽好生喂养。
&esp;&esp;小院虽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整洁,正房厢房俱全,足够一家人安顿。众人七手八脚将行李搬进屋内,溪娘忙着归置,唐照环则帮着铺床。
&esp;&esp;唐鸿音里外看了一遍,见一切妥当,这才放下心,又叮嘱了车夫几句,方与唐守仁等人告别,翻身上马。
&esp;&esp;“二哥,二嫂,环儿,我就送到这儿了。往后路上,一切小心,到了汴京,安顿好了,务必捎信回来。”他又拍了拍虎子的肩膀,“小子,机灵点,照顾好你妹子,也帮衬着大伙儿。”
&esp;&esp;目送唐鸿音的身影消失在驿馆门口,一家人忽听得隔壁院子传来人语声和行李落地声,想来是又有官员或差役入住。
&esp;&esp;驿馆位于南北两个方向交叉,南来北往的官员甚多,倒也寻常。
&esp;&esp;不料,没过多久,竟有人叩响了他们小院的院门。
&esp;&esp;唐守仁忙去开门,只见门外站着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,身后跟着个小厮。
&esp;&esp;官员拱手道:“叨扰了。在下姓何,忝居河南府功曹参军一职。方才入馆时听闻有西京国子监荐往太学的生员在此落脚,特来拜会。”
&esp;&esp;唐守仁一听是府衙功曹,连忙侧身让进,口中连称:“不敢不敢。晚生唐守仁,不知大人在此,未能先行拜谒,实在失礼,还请大人海涵。”
&esp;&esp;唐照环在屋内听得屋外交谈,觉得耳熟,探头一看,竟是位熟人。
&esp;&esp;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是在西京留守司门房,何功曹的衣服腰部黄了一块,王掌计让她补绣,她登记衣物破损时,被何功曹嫌弃,直言让她有空时多练练字。
&esp;&esp;她忙上前敛衽行礼:“何功曹安好。”
&esp;&esp;何功曹目光落在她身上,竟还记得她,笑道:“原来是环娘子。一别数月,别来无恙。不知近日字练得如何了?可还那般龙飞凤舞?”
&esp;&esp;唐守仁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,忙再次致歉:“小女顽劣,字迹不堪入目,竟劳动功曹大人挂心,实在愧疚。”
&esp;&esp;何功曹摆摆手,笑道:“不必多礼,我并非苛责之意。只是见环娘子灵秀聪慧,若因字迹而损了文采,未免可惜。”
&esp;&esp;唐照环脸颊微热,嘴上恭敬答道:“功曹每次见面都督促小女练字,小女岂敢懈怠?只是资质愚钝,进境缓慢,让功曹见笑了。”
&esp;&esp;何功曹呵呵一笑,不再逗她,转向唐守仁:“你既得西京国子监荐送,才学必是出众。明年殿试过后,你我或许便是同仁,何须如此拘泥上下之分。”
&esp;&esp;唐守仁见他语气平和,并无居高临下之态,心下稍安,请何功曹上座,溪娘忙奉上热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