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何功曹叹了口气:“何某此番护送的官眷中,有位夫人,性子……略挑剔些。
&esp;&esp;她一件心爱的锦袍不慎勾破了丝,嫌弃随行的侍女不是专门绣娘,补得不如意,正在发脾气,何某不忍见侍女因此受责,想起环娘子出身绫绮场,手艺精湛,故而冒昧前来,想请小娘子移步,看看能否补救一二?也好解了侍女的困局。”
&esp;&esp;唐照环一听,心里一万个不情愿。
&esp;&esp;去给一位素未谋面,听上去脾气还不小的官眷夫人补衣服,而且听起来破损处颇为棘手,补完最快也要三更。且不说麻烦,万一修补得不合对方心意,岂不是自找没趣,她下意识就想寻个借口推脱。
&esp;&esp;但抬眼看到何功曹恳切的眼神,又想到他方才送菜的善意,又念及他官职在身,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&esp;&esp;她暗暗吸了口气,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:“功曹有命,小女自当尽力。只是手艺粗浅,恐难入夫人青眼。”
&esp;&esp;“无妨,尽力便可。”何功曹见她答应,神色一松。
&esp;&esp;她三两口把碗里的汤饼清空:“爹,娘,我去去就回。”
&esp;&esp;唐守仁和溪娘担忧地送她出了门。
&esp;&esp;唐照环跟着何功曹,来到一处更为宽敞精致的独立小院前。还未进门,便听到里面传来女子极焦躁的训斥声:“……笨手笨脚!这般明显痕迹,如何穿出去见人?白费食养你们!”
&esp;&esp;何功曹轻咳一声:“下官求见。”
&esp;&esp;入京
&esp;&esp;里面的斥责声戛然而止。片刻后,一个衣着体面的嬷嬷打开门,将二人让了进去。
&esp;&esp;刚进堂屋,便觉暖香扑面而来,屋内烛火通明,与自家的清冷截然不同,陈设更是华丽。
&esp;&esp;一位满头珠翠的夫人端坐主位,面容姣好,眉宇间笼着层薄怒与不耐。她脚边跪着个小侍女,正瑟瑟发抖,脸上犹有泪痕。
&esp;&esp;她面前桌上摆着的饭菜尚未撤下,唐照环眼尖,竟看到其中有一味羊肉煲,下面还架了炭炉保持热度。
&esp;&esp;纯肉菜,还是价格不菲的羊肉,绝非普通官员家眷能受到的供给,这位夫人的夫君,恐怕品级不低。
&esp;&esp;唐照环心中警铃大作,愈发小心。
&esp;&esp;何功曹上前行礼,恭敬道:“这位是西京洛阳绫绮场的官匠唐绣娘,手艺极好。下官听闻夫人锦袍有损,特请她前来,看看能否补救。”
&esp;&esp;夫人撩起眼皮,淡淡地扫了唐照环一眼。她没说话,只对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。嬷嬷会意,将衣物小心展开,指点破损处。
&esp;&esp;是一件男子式样的锦袍,蓝锦作底,上用金线和彩丝织出繁复的云鹤衔芝纹样。破损处在袖口内侧,勾断了几根金线,留下一个小洞。
&esp;&esp;“瞧瞧吧,”夫人终于冷淡开口,“可能补得瞧不出痕迹?若不能,早些说,莫浪费工夫。”
&esp;&esp;唐照环道了声是,上前仔细查看。
&esp;&esp;金线织锦修补最麻烦,对基本功要求极高。
&esp;&esp;既要严丝合缝地对上原有纹路,又要将断裂的金线接续得天衣无缝,还需保证修补处的手感与周围一般平整柔软,不能有丝毫硬结。
&esp;&esp;王掌计也是因为要教琼姐,唐照环才能跟着一起提前学了学。
&esp;&esp;唐照环先翻到衣服背面,完全没留够缝补用的余量,没法挑出足够的同色丝线。
&esp;&esp;她沉吟片刻,从随身的针线包里取出绣针,先挑拣了一种与锦袍底色相近的丝线穿上,打算从衣料的背面下针,将断线处的基础结构固定住,再用细软金线一点点勾连覆盖上去,以期恢复原貌。
&esp;&esp;她屏住呼吸,刚顺纹路缝了不过针,指尖尚在寻找最熨帖的力度,便听到夫人冷冰冰的声音:“停!”
&esp;&esp;唐照环手一顿,抬起头。
&esp;&esp;夫人指尖虚点刚缝上的地方,嫌弃道:“这线颜色不对,乍看似乎差不多,我稍微左右移动下身体便能看出区别,重来!”
&esp;&esp;唐照环抿了抿唇,压下心头无奈,低声道:“是。”
&esp;&esp;她用剪刀小心拆去刚缝的线,又在绣线里翻找片刻,混出一种在她看来与底色几乎无异的丝线,再次穿上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