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,可远眺山峦起伏。
&esp;&esp;唐守礼指着远处一处形似笔架的山峰,说得起劲:“林公子您看,那便是文峰朝觐,据说在此祈愿,最利文运……”
&esp;&esp;唐鸿音抬头看了看天色,只见北风渐起,云层聚拢,似有雪意。
&esp;&esp;他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。
&esp;&esp;快走几步,他打断了唐守礼的话,指天道:“瞧天色阴沉得紧,怕要落雪了。环儿穿得单薄,可别着了凉。
&esp;&esp;斋房就在前头,要不三哥您先陪林兄、二哥和九妹慢慢赏景,我带环儿去那里暖和暖和,顺便让后厨把提前定好的饭菜都准备起来,沏壶热茶等着。”
&esp;&esp;他说完,不由分说就拉住唐照环的胳膊,又飞快地朝唐守礼使了个眼色,意思再明白不过,创造机会,别抢风头。
&esp;&esp;唐守礼何等精明,立刻心领神会,笑着接话:“还是十二弟想得周到。去吧去吧,照顾好环儿。林公子,二哥,九妹妹,咱们继续往前,前头还有处摩崖石刻,据说是前朝宰相的手笔,甚是珍贵。”
&esp;&esp;唐守礼虽依旧讲解着,却不再抢眼,反而刻意放缓了脚步,时而借口渴喝水,时而指着某处石刻让唐守仁细看,不知不觉间,便让林览与琴娘渐渐并行在前。
&esp;&esp;等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,再次赶上两人,只见两人正在一处回廊下休憩,琴娘在石栏上坐着,姿态优雅端庄。
&esp;&esp;林览并未坐下,而是站在稍前一步,看似欣赏廊外一株姿态奇崛的古松,实则用身体为她挡去了些许寒风。
&esp;&esp;唐守仁和唐守礼对视一眼,有戏。
&esp;&esp;唐守礼拉住唐守仁往旁边躲了躲:“还有时间,让他们再聊聊。”
&esp;&esp;“听闻林郎明年还要再战解试?”只听见琴娘轻声问道。
&esp;&esp;林览收回目光,正色道:“是。学无止境,功名之路虽艰,却不敢轻言放弃。此次铩羽,只当是磨砺心志,来年再考便是。”
&esp;&esp;琴娘赞赏道:“公子有此志气,甚好。家父常言,读书人最重风骨与恒心。公子年少才高,此番小挫,必是来日腾达之基。”
&esp;&esp;这话说得鼓舞,林览听得心中舒畅,不由笑道:“承娘子吉言。若他日侥幸得中,定不忘今日古寺激励之情。”
&esp;&esp;这话稍稍逾矩,带了几分试探。琴娘脸颊绯红,低下头去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,声如蚊蚋:“公子言重了……”
&esp;&esp;唐守礼上前,笑着招呼他们继续前行。
&esp;&esp;两人从暧昧而微妙的氛围中惊醒,连忙起身,彼此对视一眼,又迅速避开。
&esp;&esp;一行人加快脚步,走向预先定过的素斋席位。
&esp;&esp;另外一边,唐鸿音拉着唐照环,拐过一道山弯,确认身后的人看不见了,才放缓脚步,脸上嬉笑神色瞬间收敛,变得异常严肃。
&esp;&esp;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唐照环:“这里没外人,你跟我实话实说,绫绮场到底出了什么事,你怎么就突然回来了。王掌计语焉不详,我问琼儿,那丫头支支吾吾,半天说不清楚。我去见真娘,旁敲侧击,她更是半点风声都没听到。
&esp;&esp;不对劲,你别想糊弄我,我才没有让你提前回来指导工匠。”
&esp;&esp;唐照环心里咯噔一下,没想到他如此敏锐。
&esp;&esp;她下意识想打岔,先不回答,忙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一封信,塞给唐鸿音:“这个你先收着,是我之前在洛阳打听来的,几个手艺不错但闲散在家的织工学徒的信息,还有他们家住址。你回了洛阳,得空去寻寻看,咱们织坊真要扩大,光靠家里这些人可不够。”
&esp;&esp;唐鸿音接过信,看也没看就揣进怀里,语气加重:“别打岔,说正事呢。回答我的问题,是不是新来的太监刁难你们,王掌计也护不住?”
&esp;&esp;唐照环见瞒不过,叹了口气,故作轻松地笑了笑:“也没什么大事。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,高公公说要降本增效,每个官匠只能留一半学徒。王掌计名下就我和琼姐两人,必须走一个。琼姐手艺更稳,性子也静,更适合留在场里深钻,我就主动请缨回来了呗。
&esp;&esp;我有个同向斜纹绫的新想法,之前还没空琢磨,回来正好静下心来试试,也能好好指点坊里工匠,把转运司的订单做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&esp;&esp;她说得轻描淡写,唐鸿音的眉头却越皱越紧,脸色沉了下来,半晌没说话,再开口时,直击唐照环内心:“你跟我说实话,你甘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