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眼见已经把人送进了院子,寒暄两句就要告别,她主动关切道:“您的外袍袖口和下摆处沾了些许尘土。今日奔波,想是未曾留意。洛阳风尘大,不如让小女拿去清理打点一番?公子出门若想再穿这件,也光鲜些。”
&esp;&esp;她理由找得合情合理,眼神清澈坦荡,毫无破绽。
&esp;&esp;赵燕直低头看了看身上华贵的鹿胎纹锦袍,果然有些细微浮尘。他生性虽缜密多疑,但此刻正沉浸在对洛阳局势的思索中,加之唐照环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机灵些的小绣娘,便未作他想。
&esp;&esp;他温雅一笑,让女使将外袍脱下,递了过去:“有劳环娘子费心。”
&esp;&esp;“您客气了,分内之事。”
&esp;&esp;唐照环接过重紫鹿胎袍,心头狂喜几乎按捺不住。她面上依旧恭敬,福了一礼,转身抱着袍子快步离去,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。
&esp;&esp;回到真娘家后院,唐照环如献宝般将袍子捧到王掌计和琼姐面前,师徒三人眼睛都亮了。
&esp;&esp;顾不得多言,三人将门闩好,轻手轻脚地将价值不菲的锦袍平铺在炕上最干净的地方。
&esp;&esp;“琼娘,把纸笔拿来。”王掌计激动得声音都发颤。
&esp;&esp;琼姐连忙找来纸和炭笔。三人围在炕边,屏息凝神,细细观察锦袍上每一处鹿胎纹的细节。
&esp;&esp;“看,这里的点大些,疏一些。”
&esp;&esp;“这边的点小且密,但边缘有些糊了,扎染时松紧没控好。”
&esp;&esp;“排列果然不是完全规整的。疏密有致,大小错落,这才是真鹿胎的神韵。”
&esp;&esp;王掌计低声指点,唐照环飞快在纸上勾勒标注,琼姐则伸出指尖,极轻地触摸那些白点,感受凸起和边缘的细微差别,牢牢记在心里。这件活生生的教材,比她们凭空想象强了百倍。
&esp;&esp;三日后,经辩会结束。
&esp;&esp;赵燕直婉拒了赵克继安排的热闹排场,只言想看看洛阳寻常街巷,体味市井民情。赵克继乐得顺水推舟,正好让唐照环与他独处相伴。
&esp;&esp;车行缓慢,穿街过巷。赵燕直的目光透过车窗,不动声色地观察这座重镇。
&esp;&esp;街道还算整洁,商铺林立,行人如织,表面看来一片升平。但细看之下,透着难言的紧绷。粮铺前排队的人群格外长,伙计板着脸,大声吆喝限量售卖。
&esp;&esp;街头巷尾,总能看到三三两两面带菜色的陌生面孔,虽未大规模聚集,但绝非洛阳本地人的气息。
&esp;&esp;是流民,只被某种力量驱散或限制,未能形成显眼的群体。
&esp;&esp;唐照环在一旁介绍街景典故,眼神不时瞟向车外,留意到几拨若即若离的路人。她自然知道那些路人是谁派来的,又有什么目的。
&esp;&esp;游览了一圈,日头渐高,小车在北市一处茶肆前停下。赵燕直选了二楼一处临街的雅间,视野开阔,便于观察。小二奉上香茗点心,躬身退下。
&esp;&esp;雅间内,茶香袅袅,气氛却有些微妙。
&esp;&esp;赵燕直目光落在对面局促的唐照环身上,亲自执壶,为她斟了一杯茶,动作温雅:
&esp;&esp;“环娘子,这几日有劳你每日陪我往返国子监,辛苦了。皇陵一别,不想竟在此地重逢。当日你一番为宗室寻出路的恳切言语,胆识与见解皆令我印象深刻,至今难忘。”
&esp;&esp;他先唤起共同记忆,暗示欣赏,拉近距离,试图卸下对方心防。
&esp;&esp;唐照环心中警铃响起,垂首将姿态放得极低:“公子言重了。小女当日年少无知,妄发议论,蒙贵人不弃,未曾怪罪已是万幸,岂敢当印象深刻四字。”
&esp;&esp;赵燕直微微一笑:“说起来,倒要多谢克继公安排周到,让环娘子师徒暂居府上。不知环娘子与王掌计入府已有多少时日了?克继公府上规矩森严,想必不会久留外客,又预备何时回绫绮场当值?”
&esp;&esp;他问得随意,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锁着唐照环的神情。
&esp;&esp;唐照环心头一紧,知道试探来了。
&esp;&esp;她谨慎答道:“回公子,自打忙完夏税交上来的布匹检验,克继公便派人请了恩师。算算日子,入府约莫也就一旬左右的光景。至于何时回去,要看克继公的意思了。
&esp;&esp;研讨得差不多,或是宗室娘子们学得顺手,想必就能回去了吧?”
&esp;&esp;她将时间说得模糊,又将离开的决定权推给了赵克继,滴水不漏。
&esp;&esp;赵燕直点点头,品了口茶:“克继公是如何知晓你我曾在皇陵有过一面之缘的?莫非王掌计提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