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伙计脸上笑容一僵,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这娘子眼光也忒毒。
&esp;&esp;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推心置腹道:“小娘子您是明白人。不瞒您说,这批货是有点小瑕疵,压库底久了点,但料子绝对是好料子。您是老主顾,若真看上了,价格好商量,两贯五如何?”
&esp;&esp;唐照环心中一跳,这就降了五百文?
&esp;&esp;她佯装犹豫:“两贯五还是贵了,你看这颜色,这斑点。”
&esp;&esp;伙计咬咬牙:“那……两贯三,不能再低了。小娘子,您也知道,这年头生意难做。”
&esp;&esp;唐照环心中飞快盘算。伙计主动压价,说明心虚。她若再狠心压一压,说不定能探到底。
&esp;&esp;但她此来只为探价,并非真买,便摆摆手离开:“我再看看,再看看。”
&esp;&esp;走出店门,唐照环心中已有定论。这些霉布,在北市被统一口径标高价三贯,但南市实际成交价恐怕也就两贯左右。布庄收这些绫绮场流出来的货,进货价怕是更低,五折甚至更低都有可能。自己手里那五匹被真娘妙手回春的云霞山水绫,若只卖个三贯五贯,简直是暴殄天物,亏到姥姥家了。
&esp;&esp;她打定主意,这布暂时不能卖。宁可压在手里,也不能便宜了那些黑心人。
&esp;&esp;刚回小院,就见琼姐拿着一封信,满脸喜色地迎上来:“二叔托人捎来的,十二叔到洛阳了。”
&esp;&esp;唐照环顿时惊喜交加,忙接过信拆开。信上说,十二叔唐鸿音前日到了洛阳,此刻正挤在唐守仁国子监处。
&esp;&esp;第二日天刚蒙蒙亮,唐照环和琼姐便告假出了门,一路疾行,直奔观德坊国子监。熟门熟路找到窄小的号舍,推门进去,一眼瞧见个少年郎正和唐守仁交谈。
&esp;&esp;不是唐鸿音是谁?
&esp;&esp;十七岁的唐鸿音个子又蹿高了些,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,多了些商海沉浮的机敏与干练。他见到唐照环和琼姐,跳了起来,几步跨到门口,上下打量,啧啧道:“都长高了,就是看着清减了些,在洛阳这大地方肯定没吃好。”
&esp;&esp;“十二叔。”唐照环亲热地唤道,琼姐也笑着行礼。
&esp;&esp;唐鸿音大手一挥:“走,这里太挤,说话不便。十二叔请客,咱们去外面寻个像样的酒楼,好好吃一顿。看你们这模样,平日里定是省吃俭用不舍得花钱,今日非得好好给你们补补油水。”
&esp;&esp;他不由分说,拉着唐守仁、唐照环和琼姐就往外走。
&esp;&esp;国子监附近寻了家还算干净雅致的酒楼,唐鸿音点了几样硬菜,红烧肘子、清蒸鲈鱼、笋干焖肉、几样时蔬,还有一大盆香喷喷的羊肉汤饼。
&esp;&esp;“吃,都放开吃。”唐鸿音豪气地给每人碗里夹肉,“平日里省吃俭用的,今儿都给我补回来。”
&esp;&esp;看着满桌油光光的菜肴,唐照环和琼姐只觉得食指大动。四人边吃边聊,气氛热烈。
&esp;&esp;“家里都还好吧?”唐守仁关切地问。
&esp;&esp;“都好着呢。”唐鸿音咽下一口肉,“这次来洛阳前,我特意绕道去田庄看了看。”
&esp;&esp;一句话,立刻让唐照环和琼姐的心提了起来,眼巴巴地望着他。
&esp;&esp;“都挺好。五伯伯五伯母身子骨硬朗着呢,还念叨你们。溪嫂嫂也好,玥丫头……”他比划了一下,“得有八个月大了吧?小胳膊小腿可有劲儿了。坐得稳稳当当,正撅着小屁股学爬呢,跟个小肉球似的,可爱得紧,别提多招人疼。”
&esp;&esp;唐守仁和唐照环想象着小玥儿晃动学爬的模样,脸上都露出了温暖的笑容,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。
&esp;&esp;琼姐急切地问:“我娘呢?”
&esp;&esp;“大嫂也好。”唐鸿音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,“大嫂人好,在庄户里人缘可好了。就是庄子里那些个老光棍,老鳏夫,有事没事总爱往你家门前溜达,送把青菜,递个瓜果啥的。”
&esp;&esp;这话虽隐晦,但意思大家都懂。
&esp;&esp;琼姐脸一红:“那她?”
&esp;&esp;“倒没看出她对哪个更热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