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村中房屋低矮破败,多是茅草覆顶,土坯垒墙,不少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干草,墙缝大得能塞进拳头。
&esp;&esp;唐守仁一行人刚走近村口,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便躲在断墙后张望。很快,三三两两的村民从低矮的门洞里钻出来,眼神里没有好奇,只有麻木、疲惫和敌意。
&esp;&esp;唐守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强自镇定,朗声道:“诸位乡亲,在下唐守仁,奉知县之命,前来贵村催征本季秋税。请里正或村中主事人上前说话。”
&esp;&esp;话音落下,村民们互相交换着眼神,无人应答,更无人上前。
&esp;&esp;等了半晌,才见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老者慢吞吞地从村里走出来。
&esp;&esp;“差爷,今年实在是……”老者刚开口,就被唐守礼打断。
&esp;&esp;“少废话,秋税催征,刻不容缓。户册说该交多少,一粒不能少!”唐守礼挺了挺胸脯,想拿出点官威,但那色厉内荏的样子,实在没什么威慑力。
&esp;&esp;唐守仁皱了皱眉,觉得唐守礼太过生硬,上前一步,拿出文书,尽量温和地报了收税项目和各自的数字。
&esp;&esp;“朝廷赋税,关乎国用,还请乡亲们体谅。”
&esp;&esp;老者身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凶悍汉子劈手夺过文书,冷笑:“去年遭了旱灾,官家不是说酌情减免,怎么还按丰年收。村子穷得连架织布机都没有,哪来的织机钱。还有保甲钱,王老五那家子都饿死绝户了,凭什么摊到俺们头上?”
&esp;&esp;他每说一句,身后村民眼中的怒火便盛一分。
&esp;&esp;“这……户册是县衙定的,我等只按册催收。”唐守仁试图解释。
&esp;&esp;“呸,谁知道是真是假。你一个白面书生,带着个混子和奶娃子,还有俩棺材瓤子就来俺们石沟村,我看你是钱贵那狗官派来的假差,想坑死俺们。”
&esp;&esp;络腮胡猛地将文书摔在地上。
&esp;&esp;“大胆,你敢侮辱朝廷命官,污蔑公差!”唐守礼尖着嗓子叫起来,人却往唐守仁身后缩。
&esp;&esp;唐守仁强自镇定:“本差身份文书俱在,岂能有假?税额若有疑问,可随本差回县衙申辩。”
&esp;&esp;“申辩个屁!”旁边一个村民怒吼,“去县衙骨头渣子都给你敲碎熬油了,那里恨不得榨干俺们最后一滴血。”
&esp;&esp;“跟他们拼了,反正也是死路一条!”
&esp;&esp;人群彻底被点燃,愤怒的村民一步步围拢上来,挥舞着锄头木棒。
&esp;&esp;差役老李头趁人不注意,拄着棍子,一步一挪,悄无声息地往村外溜了。
&esp;&esp;“诸位乡亲,听我一言。”唐守仁还想做最后的努力,试图讲理,“赋税乃国之法度,拒缴是重罪。朝廷亦有恤民之策,若有冤屈,可随我回县衙申诉。切莫因一时激愤,犯下大错。”
&esp;&esp;络腮胡狞笑:“兄弟们,跟狗官没什么道理好讲。他们不给俺们活路,俺们也不让他们好过。他不是说他是真的,那俺们把人抓起来扣下,让县太爷免了俺们村的赋税再放人。”
&esp;&esp;几个胆大的青壮村民在络腮胡的带领下一拥而上。唐守仁一个文弱书生,哪里抵挡得住。他下意识地想把女儿护在身后,却被人猛地一推,一个趔趄摔倒在地。
&esp;&esp;混乱中,几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唐照环的胳膊,将她硬生生从他身边扯开。
&esp;&esp;唐照环惊恐地尖叫挣扎,身影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人群中。
&esp;&esp;唐守仁目眦欲裂,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被络腮胡一脚狠狠踹在腰眼上,随即被反剪双臂捆了个结实。
&esp;&esp;混乱中,腿脚最不利索的差役老张头,也顺带被几个村民揪住,摁倒在地捆了起来。
&esp;&esp;说服
&esp;&esp;片刻功夫,石沟村村口。
&esp;&esp;唐守仁、唐守礼、唐照环、老张头,四人被粗麻绳捆得如同粽子丢在地上。
&esp;&esp;络腮胡解了唐守礼身上的麻绳,狠狠踢了一脚他的屁股:“滚回去报信,就说只要县衙免了俺们村的赋税,立刻放人,否则要死大家一起死。”
&esp;&esp;唐守礼一路连滚带爬,使出吃奶的力气狂奔回县城,直奔县衙。
&esp;&esp;当日大门当值的正是钱贵。
&esp;&esp;唐守礼冲到钱贵面前,扑通跪倒在地,嚎啕起来:“不好了,石沟村反了!”
&esp;&esp;钱贵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愕:“何事惊慌?慢慢说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