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她梳头的时候,却见那木梳子放梳妆盒里。表面被磨得光滑,想涂一层薄薄的木蜡,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香味。
&esp;&esp;她转过头,秦九渊正坐在门口,感觉到她的目光,头也没抬,“那老匠家里有三个儿子,顺手买的。”
&esp;&esp;施灵不由瞪大了双眼,本以为他跟往常一样,只是因为她多了眼,才卖这梳子的。
&esp;&esp;可万万没想到,竟然是为了照顾那老人家的生意。
&esp;&esp;她甜甜一笑:“好。”
&esp;&esp;可秦九渊最大的变化,是他跟外人相处的时候。
&esp;&esp;以前他帮邻居干活,干完就走,一句废话都不愿多说。即便道谢,他只淡淡嗯一声,头也不回。
&esp;&esp;可现在——
&esp;&esp;隔壁大叔家的屋顶又漏了,他来帮忙修。修完后,那叔一如既往地端了碗茶出来,递给他。
&esp;&esp;“辛苦了,喝口茶。”
&esp;&esp;秦九渊看了眼那茶,喝了一口,嘴角微扬。
&esp;&esp;“谢谢叔。”
&esp;&esp;声音还是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的,没有含糊的地方。
&esp;&esp;大叔明显一愣,笑声爽朗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好好好,你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!”
&esp;&esp;秦九渊被他拍得肩膀微斜,没躲也没皱眉。
&esp;&esp;施灵就站在远处,望着眼前的这一幕,心里暖烘烘的。
&esp;&esp;原来他不是不需要交流。
&esp;&esp;而是不会。
&esp;&esp;他从小学会的不是与人相处,而是隔绝在外。他以为冷漠是保护,不靠近便不会失去。
&esp;&esp;殊不知这才是让一个人封闭心神的开始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闲得无聊,他们又在小城里开了一间画铺子。租了一间屋,摆了几张木桌,墙上挂着两人的画。
&esp;&esp;秦九渊画的是墨色清淡的山水画,笔触细腻,又带着几分苍凉悲壮。
&esp;&esp;施灵一开始还担心没人买。
&esp;&esp;“你这画得太素了,”她站在画前,“这周围的大叔大婶都喜欢热闹,你这山啊水啊的,谁买啊?”
&esp;&esp;秦九渊缄默不语,把画挂好又退后几步,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。
&esp;&esp;结果出乎施灵的意料。
&esp;&esp;第一个来买画的,是卖饼的李大娘,“哎哟,这画真好看!”
&esp;&esp;她刚抬头,就一股脑就闯了进来,“我家那口子虽是个屠户,但年轻时好歹读过几本书,最喜欢山水了,这多少钱?”
&esp;&esp;施灵有些惊讶,随意报了个价。李大娘竟二话不说掏了钱,把画捧走了。
&esp;&esp;然后是隔壁村的张秀才,之后是王员外家的管家,最后莫名其妙多了许多她不认识的人。
&esp;&esp;“你这副花鸟图真好。”买她画是个年轻的郎中,嘴中喃喃自语,“看着就让人心神安宁。”
&esp;&esp;施灵站在柜台后面,看挂在墙上的画一幅幅减少,心里美得不行。
&esp;&esp;她不由看向了秦九渊。
&esp;&esp;暖光衬得他轮廓柔和了许多,眼底那股墨色,像是一点点化开了。
&esp;&esp;她忽然想起刚遇见他时。
&esp;&esp;他整个人犹如一把没有鞘的刀,锋利危险、即便浑身是伤,但凡靠近之人都会被绞得鲜血淋漓。
&esp;&esp;与眼前之人格格不入。
&esp;&esp;施灵笑了,只觉心里满满当当。
&esp;&esp;原来一个人真的能改变这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