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上火辣辣的疼被缓解,乌宁却没什么知觉,心还是麻木着。
她垂着脑袋,长发盖住苍白的小脸,控制不住的难过藤蔓般从身体里长出来,都怪她,如果不是因为她,叶逢不会遇到这些事。
她给他带来了这么多麻烦,未来甚至可能更多。
不止他,还有见霜,甚至还可能有她的家人。
只要季观峤不肯放过她。
心理防线被击溃,眼泪一颗颗掉下来,模糊了视线,双手被禁锢着,乌宁找不到支点,低下头,眼泪越发抑制不住。
她很瘦,细细的锁骨在抽噎中轻颤,惹人心怜。
季观峤关了水龙头,抽出一块干净毛巾,先抬起乌宁的脸擦眼泪。
乌宁别开脸,抬臂蹭了下,沙哑出声:“别碰我。”
他擦净她五指,淡然说:“现在哭为时过早,等过两天你的男朋友抛弃你时再哭不迟。”
一句话刺得乌宁眼睫颤抖,她转身哭腔未止:“你有心吗?用我室友威胁我,让他在家人和恋人之间选,你自己怎么不选?”
她面色苍白,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几句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季观峤两指捏起她脸,指尖陷入软肉:“你不好奇他的选择吗,还是心理已经默认?”
“我不需要叶逢放弃什么来证明爱我!亲情和爱情一样重要,这本来就不该选。”
“是吗。”季观峤俯身看着她的眼睛,语含凉薄,“可是他为你放弃学业,道德枷锁你已经背上了。”
乌宁咬住唇,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,闪身走出去。
她脚步虚浮,像踩着棉花,险些撞上拿着烫伤膏折返的蔺秘。
蔺秘伸手扶了一把:“乌宁小姐?”
乌宁甩开他,抬手抹自己的眼泪,微凉有棱,一片空茫中只有这点知觉。
她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,缺氧让脑袋昏沉发晕,好像烧得严重了起来。
意识却越来越清醒。
就算离开也只是无用的逃避,事情不会了结。
几瞬转念,乌宁做了决定。
门外风雨潇潇,她穿了件松茶绿的针织外套,浅米羊毛裤,身姿瘦弱笔直,如一株亭亭青竹。
季观峤走出来,挥了挥手,茶室里清理玻璃的服务生退了出去。
乌宁深呼一口气,费力掀开生涩的眼眶,回身面对他。
几步之遥。
“过来。”季观峤说。
乌宁五指紧握,极不情愿的,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。
快到面前的时候,季观峤把椅子往外拉开,扣着乌宁的腕让她坐下。
短短几步,她走得十分费劲,仿佛全身一点力气都没。他抬指轻拭小姑娘红肿的眼角,继而向上,额头温度惊人。
季观峤眸光微黯。
“我要做什么,你才能放过他们?”乌宁开口,声音沙哑,吐息泛着不健康的潮热。
“看着我。”季观峤说,“跟他分手。”
乌宁抬眸:“只要我跟叶逢分手,你就会解决他家里的问题,还有我室友被卡的奖学金,你保证?”
她发着高烧,头脑依旧清醒,一条条跟他确认。
季观峤抚着她的长发承诺:“明天之前,都会解决。”
乌宁心头一块巨石坠地,低下头拿出手机,打开和叶逢的聊天框,机械地按了一行字,机械地关上。
她没有做多余的解释,叶逢刚从这里离开,他会明白。
难过与释然同时积蓄在乌宁心头,她已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消化这些复杂的情绪,胃里不断地反着酸水,涌上喉咙,她现在只想回到宿舍,蒙上被子睡一觉。
半个身体还没站稳,眼前陡然一黑。
乌宁伸手想寻个支点,指腹滑滑地擦过桌子,随即被打横抱了起来。
落入季观峤怀里,她眼皮沉沉,模糊地看见他微敞的衬衫领,裸-露的喉结。
好想掐死他……
雨丝翻飞,季观峤抱着人迈出茶室,蔺秘撑起伞大步跟上,诧异中听到简短的吩咐:“叫医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