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菜、主菜,和牛被烤得柔嫩生香,她一口未动,一直看着对面的人。
他举止沉稳矜贵,慢条斯理地切好牛排,放下刀叉:“不合胃口?”
“我只是在想,什么时候能拿回我的手镯。”
季观峤抬眸,身体往后靠,把切好的和牛推到她面前:“我说了,吃饭。”
乌宁抿抿唇,漂亮的眼睛里写满对他的提防:“你言而有信?”
季观峤抬了抬下巴。
除了相信他,她再次别无办法。
乌宁低头拿起餐具,她吃东西快不起来,细嚼慢咽,唇色被苹果汁浸得鲜亮。
季观峤让服务员给她上了份顺德鱼茸羹。
乌宁更喜欢这种易入口的食物,晚上好消化。
她垂眸吃饭,到七分饱,放下调羹,拭了拭唇。
正准备向季观峤索要手镯,不远处蔺秘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,像是要汇报公事。
她识时务地起身要回避,季观峤抬眼:“不用,你继续吃。”
乌宁又坐了回去,沉住气,手指在衣角转圈打结。
蔺秘把文件放到季观峤面前,开口惯性带些港腔,却没用粤语,而是乌宁能听明白的普通话。
“港口负责人说,dc被指控非法捕捞,叶洋进口的这批蓝鲫金枪鱼,食安中心预备做暂扣调查。叶洋老板叶砥今天已经飞去……”
乌宁手指停住,听到了熟悉的公司名和人名。
叶逢和她在一起时,从不避讳谈及他的家人和他们的以后,他无意随父亲叶砥一起经营外贸公司,家里人也更希望他留在北城,专攻自己的行业。
她眉头轻蹙,长睫抬起。
季观峤在看她。
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秘书的汇报上,而在她身上,仿佛在等着她抬头。
蔺秘汇报完,转身缓步离开。
他修长手指搭在白纸黑字,像控制着潘多拉魔盒,问她:“要看吗?”
乌宁心脏跳动抖快,霍然站起:“季先生,饭吃完了,请还我手镯,我要回学校了。”
季观峤叫来服务生,从大衣侧袋里取出一个黑丝绒布袋,还到她面前。
乌宁迫不及待打开,看到内圈刻字安下心。她旋开暗扣重新戴上,米金色菱格纹搭配钻石,衬得她手腕玲珑如玉。
她抓起包,向季观峤欠一欠身,朝外面走去。
季观峤并未拦她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乌宁脚步倏地停下,深蓝色鱼群在生态池中溯游,光束流动到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
她如鲠在喉地微一闭眼。
都听到了,总不能麻痹自己没听到。
那毕竟是叶逢家人,她还做不到置之不理。
转身,折返,服务生在为季观峤添酒,他似乎不意外她会回来:“想看的话,坐下看。”
他指他身边软座。
乌宁提口气,跟他确认:“商业机密,我真的可以看吗?”
季观峤不疾不徐说:“为什么不可以。”
乌宁沉默,右手揉搓下耳垂,硬着头皮坐下,白纸黑字伴着昏昏的灯光闯入她视野。
她翻阅报告,一知半解地浏览着。
滞港费、冷库费、监管费……一个个陌生的名词划过,乌宁目光定格在最后的预估损失,天文数字,惊得她瞳孔放大。
环形吊灯只照亮餐桌,季观峤靠在暗处,乌宁身体前倾,面庞莹白,身周萦绕一圈毛茸茸的绯色光晕。
他看着她疑惑、皱眉、震惊,每一个表情无不生动,鲜妍明媚如油画中的少女。
乌宁不由自主攥住文件纸边沿,侧头看着沙发里的男人欲言又止:“季…先生,这件事我可以告诉我男朋友吗?”
季观峤开口:“不用你说,想必叶家已经收到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