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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重回梅岭（第1页）

秋意浸满大楚京城时，已是梅凛携李雪儿归京的第三年。

凉风吹落满街梧桐叶，卷过朱红宫墙、青灰瓦檐，满城看似太平盛景，烟火如常，可只有身居高位者才知，这繁华底下，早已暗流汹涌。

这日，梅凛独坐在将军府书房。

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冷硬纹路，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黄叶，胸间郁气堵得慌。边境战事不休，朝堂奸佞当道，他纵有一身报国热血，却处处受制，满心都是无处排解的烦闷。

正沉心思索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亲兵神色凝重，快步入内，高声通传：“将军，边境加急军报！”

梅凛眸光一沉，立刻伸手接过战报。

纸张还带着边境的风沙寒气，他指尖不自觉收紧，指节泛出青白。

不过短短一月，这已是第十份南越挑衅的军报。

一次边境摩擦，尚能归为意外；十次接连滋事，分明是南越蓄谋已久。

敌军大举进犯，已是箭在弦上，片刻都耽搁不得。

“雪儿。”

梅凛朝着内堂沉声唤了一句，语气平稳，却带着夫妻十余载的默契，无需多言，便知彼此心意，“备朝服，我即刻进宫。”

话音刚落，李雪儿便从内堂缓步走出。

她眉眼依旧温婉，眼底藏着对丈夫的担忧，却没有半分女子的娇怯慌乱。

两人相守十余年，育有梅靖远、四喜三个儿女，早已不是新婚时的小儿女情态，而是历经风雨、心意相通的至亲，彼此一个眼神，便懂对方的思量。

“我刚从宫中请安回来，厨房的晚膳还温着，再急也先吃一口。”李雪儿柔声说着，伸手取过朝服，细心为他理好衣襟，系上腰带，动作轻柔又娴熟，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，“国事再重，你也要顾着自己，府里一大家子，不能没有你。”

“南越不日便要大举出兵，战事在即，实在等不得。”梅凛抬手，轻轻按住她的手，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肌肤，语气里藏着深深的愧疚，“晚膳你再替我温着，等我回来，辛苦你了。”

“我懂，你尽管去。”李雪儿抬眸看他，眼神坚定，不再多劝，只是默默抚平他衣摆的褶皱，“家中万事有我，你不必牵挂。”

她懂他的责任，懂他的忠勇，从不会拖他后腿，只愿做他最安稳的后盾。

梅凛颔，不再多言，转身快步踏出府门。

早已等候的马车驶入沉沉夜色，车辙碾过青石板，也载着将军府上下所有人的不安，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
这一夜，李雪儿守着一桌饭菜。

热了又凉，凉了再热，她始终坐在桌前，静静等到深夜。

陪他走过多年军旅生涯，她早已习惯了等候，可每一次等他归来，心底的忐忑，从来都不曾减少半分。

直到夜深人静，万籁俱寂，梅凛才步履沉重地回府。

他满身疲惫，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，显然在宫中受了颇多委屈，满心都是愁绪。

李雪儿快步上前，没有多问朝堂之事，只是轻轻扶着他的手臂，柔声道：“去院里坐会儿吧，我去温壶热茶。”

月色清浅，洒在庭院里，桂花香淡淡飘在风中。

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，梅凛紧紧攥着她的手，掌心的温度，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。

“皇上对我，早已没了半分信任。”梅凛声音低沉，没有半句抱怨，句句都是实打实的忧心，“南越对我军布防了如指掌，定是布防图泄露了。我打算亲赴边境，查清此事，只是这一去……”

他顿住话头，转头看着妻子，眼底满是牵挂与担忧：“朝中奸佞当道，我怕他们拿你们母子做人质，牵制我在边境的行动。”

李雪儿心头一紧，一股寒意涌上心头，却依旧强作镇定，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：“你放心，我和孩子们会守好将军府。靖远已经长大，能独当一面了。你只管安心去边境，不必挂念我们。”

“你一生忠勇，天地可鉴，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。”

梅凛轻叹一声，满心酸涩：“委屈你了，跟着我，让你和孩子们日日担惊受怕。”

娶妻如此，是他此生之幸，可他却没能给她一世安稳，反倒让她身陷险境，这份亏欠，他此生难偿。

这一夜，两人相对无言，各怀心事，一直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次日早朝，南越大举进犯的加急军情传至大殿，满朝文武瞬间大惊失色。

皇帝龙颜震怒，厉声询问御敌之策，可平日里高谈阔论的百官，此刻全都噤若寒蝉，低着头不敢吭声，无一人敢领兵出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