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按着药方精准分拣药材,根茎花叶分毫不差,动作熟练利落,比医馆学徒还要稳妥;遇到哭闹的小病号,就掏出提前备好的糖糕,轻声细语安抚,帮雪儿省去不少麻烦。
忙乱的义诊现场,人人都脚不沾地,小丸子却始终沉稳有度,帮忙不拖沓,避让不添乱,还会提醒众人及时更换防护巾帕,避免交叉染病,一旁的老大夫见了,都忍不住连连夸赞。
深夜歇息时,雪儿见小丸子独自坐在帐篷外,望着夜空出神,眼底那份远同龄人的沉静,像极了当初刚穿越过来、强撑着面对一切的自己。
她缓步蹲下身,少年却先一步递来温热的手炉,细细说着药材储备、病患安置的安排,事事思虑周全。
雪儿心头一颤,轻声试探,少年只坦然开口,说自己只想护好姐姐弟弟,护好爹娘,扛起家中男儿的责任。
那一刻,雪儿心底所有关于穿越的疑虑尽数消散,只满心酸楚与动容,紧紧将儿子搂在怀里。
这就是她和梅凛的孩子,既有她的聪慧通透,又承袭了父亲的沉稳担当,天生便是心性纯善、有责任心的少年。
梅凛缓步走来,将妻儿一同揽入怀中,夜色微凉,却抵不过怀中暖意绵长。
在众人齐心协力的诊治下,不过半月,这场时疫便彻底平息。
经此一事,再也没人觉得小丸子沉闷、缺少少年意气。
他依旧是那副沉静内敛的模样,闲时陪娘亲研习医术,空了跟父亲习武谋虑,温柔护着姐姐,耐心陪着年幼的四喜,把家中大小事都记挂在心,体贴又周到。
雪儿也彻底放下心底的顾虑,不再强求他一定要活得肆意张扬。
原来少年从没有固定的模样。
不必顽劣张扬,不必桀骜跳脱,心底藏暖、懂得担当、珍视家人、心存良善,便是最难得的少年本色。
落日熔金,晚风温柔,轻轻拂过庭院小径。
梅凛牵着雪儿的手,漫步在乡间小路上,望着不远处的家,满心都是安稳与幸福。
庭院内,樱桃静坐拈针绣花,眉眼温婉静好;小四喜追着花间蝴蝶蹦蹦跳跳,清脆的笑声洒满院落;小丸子安坐在石桌旁看书,偶尔抬眼,看向嬉闹的弟弟,眼底满是温柔的叮嘱,生怕他磕着碰着。
炊烟袅袅,花香萦绕,耳边是孩童的嬉笑打闹,身旁是心爱之人相伴,膝下儿女绕膝,岁月静好不过如此。
曾经的朝堂风波、战场硝烟,早已被岁月温柔抚平,化作眼前寻常烟火的安稳与甜蜜。
李雪儿望着身侧眉眼温润的夫君,心头暖意融融,万般柔情涌上心间。
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结情深,恩爱两不疑。
愿做人间连理枝,岁岁朝朝不相离;亦如梁间双飞燕,朝暮相伴,岁岁长相见。
嫁得这般冷面藏柔的良人,朝夕相守,情深不负,此生足矣。
两人缓步前行,远处传来村妇呼唤孩童归家的声音:“罗治国,回家吃饭了。”
雪儿噗嗤一笑,转头看向梅凛,眼底满是闲适的温柔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:“你看这孩子的名字,满是父母对未来的期许。”
梅凛眉眼温柔,轻声笑道:“咱们孩子的名字,樱桃、小丸子、四喜,全是你向往的自在随性,这样的日子,刚刚好。”
雪儿轻轻靠在他的肩头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,满心都是现世安稳的惬意,连眉眼都弯成了温柔的弧度。
话音刚落,小丸子缓步朝两人走来,小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,抬眸看向两人:“娘亲,爹爹,我长大了,不能总叫小丸子,该取个大名了。”
梅凛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,语气满是宠溺:“是啊,我的儿子长大了,是该有个正经大名了,你且说说,想叫什么?”
“我想好了,以后我叫梅靖远,好听,也有志向,能护好家人,也能做有用之人。”
梅凛朗声应下,眼底满是赞许:“好,从今往后,我儿就叫梅靖远!”
小丸子眉眼瞬间染上欢喜,原本沉稳的小脸上露出难得的孩子气,转身朝着家中跑去,一边跑一边高声喊着,把自己有大名的喜讯告诉姐姐和四喜。
雪儿看着儿子欢快的背影,嘴角噙着软乎乎的笑意,轻声呢喃:“梅靖远、梅靖远……”
突然,李雪儿想到了什么,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浑身猛地一哆嗦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喘不上气。
指尖剧烈颤抖,猛地抓紧梅凛的衣袖,指节泛白,眼眶毫无征兆地泛红,滚烫的泪珠瞬间在眼底打转。
她穿越而来,刻在脑海里的后世历史,此刻无比清晰地炸开——
推翻皇朝、血染山河、开创大越王朝的开国帝君,正是梅靖远!
那个一生困于帝位、无亲无友、再也不得半日清闲的帝王,竟是她拼了命护着,只求他一生布衣安稳、远离朝堂杀戮的儿子!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雪儿嘴唇哆嗦着,喃喃出声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,下一秒,她猛地挣脱梅凛的手,鞋子都险些踩掉,慌不择路地往前踉跄着追去,丝都乱了。
她带着浓重的鼻音,哭声哽咽,满是慌乱的哀求:“小丸子!你回来!别叫这个名字!求求你了,我们换一个,换什么都好,啊?”
少年满心都是新名字的欢喜,脚步不曾停下,坚定又清脆的声音带着少年意气,直直扎进雪儿心里:“不!我就叫梅靖远,这个名字我绝不改!”
看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,李雪儿僵在原地。
纵是自己知道历史的展,最终还是改变不了历史。她以为自己已经改变命运,但永远不会知道命运将朝向何方……
(全文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