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人篱下的苦楚,李雪儿比谁都清楚。
原主家道中落,祖父遭构陷辞官,全家亡于瘟疫,只剩她与丫鬟投奔京城,受尽叔父白眼。但她身怀现代医学与祖传中医术,又怎会甘居人下、郁郁而终?
李雪儿决意变卖饰,开设医馆,定名“安和堂”。她男装扮相,藏起运用现代知识调制的酒精、桑蚕丝缝合线,以全新的身份开启了行医生涯。
起初,医馆门可罗雀,非议不断。但她接连出手,几剂良方,便让名声彻底炸开。
京城小儿流感爆,孩童高烧惊厥,太医院所用猛药,反令孩子呕吐不止,病情危急。
李雪儿接诊,语气沉稳:“猛药伤身,我有法子。”她以艾草薄荷灸条扎穴通经络,配合温水擦身物理降温,再辅以金银花汤剂。仅一日,孩童便高烧退去。家长红着眼眶道谢,哽咽道:“李郎中是活菩萨!”
城郊张铁匠被铁屑溅伤,伤口化脓昏迷,众郎中束手无策,断言难救。
李雪儿扶他入内,冷静吩咐:“关窗,用酒精消毒!”喂下麻沸汤后,她以酒精轻柔冲洗伤口,银刀精准去除腐肉,再敷上秘制药膏,叮嘱道:“每日换药,切勿沾水。”五日退烧,一周便能下地。铁匠提着酒菜登门致谢,逢人便夸:“李郎中的法子闻所未闻,真是救了我的命!”
六旬李员外水米难进,骨瘦如柴,众郎中皆称是噎膈绝症,无力回天。
李雪儿取出水晶细管观察,沉声道:“是瘢痕狭窄,能治!”她扎内关、膻中穴以缓解痉挛,又熬制软烂稀粥,嘱其少食多餐。十日调理,李员外便能进食流食,半月后彻底痊愈,特意送来“华佗再世”的牌匾。
安和堂李郎中的名号,就此传遍京城。
一日傍晚闭馆时,侍卫簇拥着一人匆匆闯入,神色焦灼:“李郎中,快救救我家将军!”
榻上之人,乃是镇国大将军欧阳顺其。他边关浴血多年,旧疾腹痛今夜骤然作,右腹绞痛难忍,伴随寒战,太医院一众医者束手无策。他额间冷汗涔涔,指尖死死攥住衣摆,却自始至终未曾哼声,一身杀伐气场丝毫不减。
李雪儿心头微震——这竟是那日街头险些撞翻自己的冷面将军。她迅收敛心神,上前一步,语气沉稳平和:“将军先放宽心,切莫强忍,待我仔细诊查。”
欧阳抬眸,深邃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眼前少年郎身形清瘦,眉眼温润干净,虽着男装,却透着几分旁人没有的通透与笃定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莫名的熟悉。他忍痛颔,声音沙哑低沉:“有劳李郎中。”
一番问诊切脉,又仔细按压腹部痛感位置,李雪儿眸色一凝,沉声道:“将军这是胆囊结石引化脓,情况危急,必须立刻手术施治,稍有耽搁恐危及性命。”
一旁副将当即变色,急声道:“李郎中,万万不可,切莫伤了我家将军!”
“高寒,住口!我信李郎中,让他放手治疗!”将军在内间沉声喝道。
“既然将军信我,我定尽全力,也要治好将军!”李雪儿语气坚定,转头吩咐丫鬟春梅,“拿我的药箱,准备消毒器具!”
她拉上布帘隔绝外间喧嚣,先用酒精将榻榻、器具悉数消毒,又让副将取来多面铜镜与数根蜡烛,借镜面折射,将烛火汇聚于将军腹部,照亮整片施术区域。
一切准备就绪,李雪儿俯身看向榻上的欧阳,放软了语气,温柔却坚定:“将军,我接下来会为你施用麻醉之药,过程中你会陷入昏睡,不会再有痛感。信我,定会保你平安。”
欧阳望着她清澈笃定的眼眸,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怯懦,只有医者的沉稳与仁心。他心头微动,缓缓点头,声音虽虚弱却充满信任:“我信你,放手施为。”
得到应允,李雪儿不再耽搁。她将麻醉药剂缓缓注入,确认欧阳陷入昏睡后,才拿起消毒后的银刀,于肚脐旁轻轻划开一道寸许小口,动作轻缓却精准无比。
她将消过毒的水晶细管缓缓探入创口,透过透明管壁,清晰可见肿胀化脓的胆囊与嵌顿的结石。指尖稳如磐石,操控细管夹,小心翼翼夹住胆囊管与动脉,利落切断,再顺着肌理轻轻剥离胆囊,全程避开血管,没有半分多余动作。
不过半柱香功夫,病变胆囊便顺利取出。她再用桑蚕丝缝合线,将创口细细缝合对齐,最后敷上自制的消炎草药膏,包扎妥当。
她掀开布帘走出,额角布满细密汗珠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有力:“将军已无大碍,手术很顺利。等麻药散去便会醒来,后续只需留在医馆静养几日即可。”
外间的副将们,从未见过这般闻所未闻的施治手法,个个目瞪口呆,半天回不过神。
没过多久,欧阳缓缓睁开眼。麻药效力渐退,腹部仅有轻微胀痛,早已没了之前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李雪儿立刻上前,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,又仔细切脉,确认脉象平稳后,才松了口气,抬眸问道:“将军感觉如何?创口可有明显痛感?”
欧阳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,喉结微滚,声音比先前柔和了许多:“已不疼了,李郎中医术,本将闻所未闻,多谢救命之恩。”
“医者仁心,本就是分内之事,将军不必挂齿。”李雪儿浅浅一笑,抽回手,起身郑重叮嘱,“将军这几日需卧床静养,忌食辛辣物,不可随意走动牵扯创口。我每日会来为你换药、诊脉。”
欧阳看着她转身忙碌的身影,眸底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轻声道:“这些日子,有劳你费心照料。”
接下来几日,欧阳便留在安和堂养伤。
他早已认出,这个李郎中就是前几日回京时,于街头偶遇的那位女子。女子一身男装行医,于世俗不容,他自然要为她保守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