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,冷雾笼罩整座皇城。
高耸朱墙隔绝内外世事,幽深宫阙层峦叠嶂,琉璃瓦在黯淡天光下泛着刺骨寒意,往日繁华盛景,此刻只剩无边死寂,暗流在宫墙深处翻涌,藏着彻骨杀机。
瑶贵妃寝宫内,烛火昏暗摇曳,光影扭曲斑驳,殿内空气冰冷凝滞,仿若被寒霜冻实,压抑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她端坐在大殿主位,一身华贵繁复的宫装衬得身姿雍容,容颜绝色倾城,可眉眼间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鸷与狠戾,面色阴沉如暴雨将至的寒潭,冷冽目光直直钉在跪地俯的小顺公公身上,周身凛冽威压四散,周遭宫人皆垂屏息,无人敢与之对视。
漫长死寂过后,瑶贵妃缓缓开口,声音清冷低沉,藏着难掩的急切与狠厉,一字一顿问道:“你如实回禀,皇上已然病入膏肓,太医院一众御医束手无策,用尽良方都无力回天,此事当真?”
跪在地上的小顺公公浑身紧绷颤,不敢有半句虚言,低头恭声回话:“回娘娘,千真万确。陛下龙体衰败,已然整整一月有余。皇上刻意隐瞒病情,封锁后宫与朝堂消息,半分风声都不肯外泄,这些时日,全靠月尚观特制丹药吊着一口气,才勉强撑到如今。”
听闻“月尚观”三字,瑶贵妃眼眸骤然一缩,寒芒乍现,沉声追问:“月尚观?便是那位行踪诡秘、道法邪异的九老道士坐镇的道观?”
“正是九老道长。”小顺公公连忙应声,不敢多言一字。
瑶贵妃微微颔,面上波澜不惊,只淡淡挥手吩咐:“本宫知晓了,你退下吧。今日殿中所言,半个字都不许外传,管好你的口舌,若是走漏风声,株连满门的后果,你担不起。”
小顺公公不敢多留片刻,连忙躬身行礼,倒退着小心翼翼退出寝宫,轻手轻脚合上殿门。偌大殿堂,瞬间重回死寂。
没过多久,殿内帷幕轻轻晃动,九老道士与当朝张宰相一前一后缓步走入。二人神色凝重肃穆,显然早已在外等候多时,这场夺权密谋,本就尽在他们掌控之中。
九老道士上前拱手行礼,语气沉稳冰冷:“娘娘,贫道依您吩咐,连续半月让陛下服用特制丹药。如今陛下早已药瘾缠身,一日断药,便浑身剧痛、四肢僵硬酸软,连起身站立都做不到,痛不欲生。余下所有丹药,贫道悉数交予娘娘掌管。”
张宰相紧随其后上前,语气急切又笃定:“娘娘,如今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,陛下无力掌权,宫中侍卫大半倒戈,欧阳被我等用计遣往南境,梅凜戴罪不得擅离边关,朝中已无人与我等对抗。万万不可迟疑,您该即刻下定决心,一举夺权。”
瑶贵妃缓缓垂,修长双手紧紧攥起,指节泛白,指尖因用力过度微微颤抖。
深宫争斗向来不死不休,一步踏错,便是满盘皆输,她与孩儿、整个家族都会万劫不复,葬身这深宫之中。
她沉默良久,反复盘算利弊、筹划后路,片刻后猛然抬眼,眼底再无半分犹豫,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狠厉。
“既然动手,便不留退路。”
她声音冰冷刺骨,裹着嗜血寒意,“此事务必一击即中、斩草除根,不是陛下覆灭,便是我母子惨死深宫。本宫心意已决,定要让我的孩儿坐上九五至尊之位,坐拥万里江山。这至尊宝座,谁也拦不住,挡路者,一律杀无赦。”
“娘娘英明!”张宰相当即躬身跪拜,语气坚定无比,“臣愿倾尽全部势力,誓死辅佐娘娘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昏暗烛火之下,三人低头密谋许久。
一场颠覆皇权、血洗后宫的惊天阴谋,在这阴冷深宫悄然成型。细碎低语夹杂着穿殿寒风,算计着帝王生死,谋划着江山易主,每一字每一句,都沾着未染的血腥气。
商议完毕,张宰相用黑布蒙住面容,不敢多做停留,步履匆匆离去,暗中部署宫外兵力,静候宫内起事信号。
殿内只剩瑶贵妃一人,她静坐沉思,一遍遍推敲计划细节,查漏补缺,思虑周全之后,终于彻底下定决心,再无动摇。
她抬手轻唤:“小允子,备好銮驾,本宫即刻前往皇上寝宫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贴身太监小允子连忙上前搀扶,瑶贵妃缓步走出寝宫,一行人朝着养心殿而去。
此时的后宫,看似平静无波,实则早已杀机四伏,各处宫门、往来要道,尽数被她的心腹侍卫暗中把控,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。
与此同时,皇上寝殿内,一片凄惨悲凉。
帝王蜷缩在龙榻之上,剧烈咳嗽不止,上气不接下气,胸腔剧痛难忍,每一次呼吸都仿若撕裂五脏六腑。往日威严盖世的九五之尊,此刻面色惨白憔悴,形容枯槁,半分帝王威仪都无。
贴身太监小林子连忙轻拍他的后背,悉心伺候。
皇上强忍周身钻心剧痛,声音嘶哑破碎,虚弱下令:“快……即刻传九老道入宫,一刻也不能耽搁!”
“奴才遵旨!”
小林子躬身领命,刚转身要出门传旨,寝殿厚重大门便“吱呀”一声,被人缓缓推开。
一道清冷又带嘲讽的女声悠悠传来,响彻寂静大殿:“不必劳烦去传了,皇上,往后你的衣食病痛,由臣妾亲自侍奉便是。”
话音落,瑶贵妃缓步走入殿中,身姿依旧雍容绝美,可眼神冰冷淡漠,再无往日半分温柔缱绻。小林子连忙低头侧身,安分退至一旁,不敢直视二人针锋相对。
皇上强撑着病体,不住咳喘:“爱妃来得正好,快……快宣九老道觐见。”
瑶贵妃走到龙榻旁坐下,指尖看似轻柔地抚着皇上后背,动作温存,眼底却藏着彻骨的算计与冰冷。
她拿出一枚精致丹药锦盒,在皇上面前轻轻一晃,柔声问道:“皇上急着召见道长,莫非是想要臣妾手中这续命丹药?”
看见那盒丹药,皇上黯淡的双眸瞬间亮起希冀的光,急切点头:“对!快把丹药给朕!”
瑶贵妃却猛地收回锦盒,起身后退数步,与龙榻拉开距离,语气淡漠疏离:“皇上所有的续命丹药,全都在此。想要服药止痛,皇上需答应臣妾一件事。”
长久被药瘾折磨的皇上,早已褪去所有帝王尊严,慌乱急切应声:“你快给药!无论何事,朕都答应你!”
瑶贵妃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,字字诛心:“哦?那这万里江山,这九五皇权,皇上也愿意让给臣妾吗?”
一语惊天。
皇上浑身骤然僵住,短暂失神后,瞬间勃然大怒,怒火攻心引得咳喘不止,厉声嘶吼:“大胆妖妃!竟敢大逆不道!来人!快来人,将这蛇蝎毒妇拖下去,就地斩杀!”
大殿四周一片死寂,没有侍卫闻声闯入,没有半分回应,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