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岭横亘皇朝与南邵交界,山势险峻宛若天堑。危崖壁立,怪石嶙峋,山间仅一条窄径贯通南北,乱石丛生,沟壑纵横。
此地自古尸骸铺路、埋骨无数,是天然的兵家绝地。
深秋朔风凛冽,在山谷间呼啸盘旋,卷起漫天枯叶与滚滚尘土。空气里,早已萦绕着化不开的铁锈与血腥气息。
南邵林相亲率十万大军,盘踞梅岭南麓。连绵营帐依山而建,黑底战旗猎猎翻飞,甲胄寒芒森冷,将士列阵如林,气焰张狂至极。
他们扬言踏平梅岭,挥师北上,直取皇朝京城。
梅凛麾下仅有五万精兵,扼守梅岭北隘,凭天险安营扎寨。敌我兵力悬殊一倍有余,将士个个面容凝重,身披寒霜战甲,紧握兵刃,眼底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。
此战若败,便是葬身岭下,再无退路。
林相静候京城太后夺权密报,打算趁皇朝内乱坐收渔利。而梅凛心中所等,从来不是算计好的战机,而是千里驰援的李雪儿。
乱世烽烟四起,沙场杀伐无尽,唯有她,是他心底唯一的牵挂与底气。
两军对峙数日,梅岭山间死寂沉沉。唯有风声卷旗,飞鸟绝迹。压抑氛围笼罩四野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:大战一开,必是尸山血海,生灵涂炭。
远方忽然马蹄震天,尘土飞扬。李雪儿与欧阳将军,率领三万精锐铁骑,星夜兼程奔赴梅岭驰援。
军营辕门前,梅凛一身铠甲,静静凝立良久。
终于要见到雪儿了。
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,整理行装,暗自调整神情,只想以最好的模样与她重逢。
望见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,梅凛快步迎上,嘴唇微颤,眼含泪光,张开双臂轻唤:“雪儿。”
雪儿望见日夜思念的人,亦是热泪盈眶,快步迎上前。
“阿凛。”
“雪儿。”
“凛凛。”
二人相拥而抱,片刻后分开,执手相望,轻轻转圈,又再度紧紧相拥。
“雪儿,我真的好想你。”
“阿凛,我也是。”
一旁的欧阳被晾在一旁,本就满心不耐,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吐槽:
“你们俩差不多得了,大热天的,腻不腻人?”
梅凛理直气壮:“我们夫妻俩久别重逢,亲热几句怎么不行?”
“切,还没成婚呢,也好意思自称夫妻,要点脸。”
“就是,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“脸皮也太厚了。”
周遭将士纷纷打趣。
梅凛脸不红心不跳,牵紧雪儿的手,傲娇扬眉:“哼,纯属嫉妒,你们就羡慕去吧。”
说完便趾高气扬,领着众人步入军营。
身后众人纷纷摇头苦笑,暗自感慨:实在受不了,太腻歪了。
重逢暖意转瞬即逝,战事已然迫在眉睫。众人步入中军大帐,气氛瞬间肃穆凝重。
梅凛神色一凛,沉声剖析战局:
林相曾为皇朝旧臣,深谙我军排兵布阵与战法。其麾下十万大军,两千骑兵骁勇剽悍,冠绝南邵;步兵皆是百战老兵,战力不容小觑。
我军兵力不足,山地地形处处受限,此番对决,凶险万分。
众将各抒己见,议论不休,却始终拿不出可行的破敌之策。
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智计过人的李雪儿。
梅凛见状立刻上前挡在她身前:“都别盯着我家雪儿看,她会害羞。大家长途奔袭身心俱疲,今日暂且休议,明日再做商议。”
众人本就疲惫,纷纷点头应允。
梅凛随即着手安排援军食宿及各项军务,忙得不亦乐乎。抽空凑到雪儿身旁低声耳语:“你先在主帐等候,我忙完就过去。”
雪儿点头应允,独自走进主帐。连日奔波心力交瘁,她伏在案几上,不觉沉沉睡去。
梅凛处理完军务,轻步回帐。见她安然熟睡,不由得放缓脚步,悄然落座,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。
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碎,就这般静静相守,眼底温柔缱绻,化不开也藏不住。
世间杀伐纷争尽数抛诸脑后,此刻唯有怀中佳人,能慰他半生风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