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为拥有现代医学知识的医者,在这缺医少药、毫无科学诊疗条件的古代,她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。
查明病毒种类、找到克制药方、精准把控药物配置,是她当下刻不容缓要做的事。
梅岭百姓听闻传奇医女李雪儿亲临疫区,原本绝望的心底,重新燃起了希望,全都盼着她能力挽狂澜,救大家于水火之中。
为了掌握第一手病情资料,李雪儿亲力亲为:提取病人呕吐物、仔细检查病患身体特征、记录病症变化,每一项都不曾假手于人。
可这里没有实验室,没有显微镜,根本无法检测病毒的种类、侵害人体机能的程度,更无法追踪病毒在体内的变化。想要摸清病毒特性,唯有深入疫区核心,实地勘察病患与逝者的症状。
思虑再三,李雪儿决定前往疫情最初爆的地点——梅岭珙桐镇,亲自查勘批感染者的病逝症状。
为了降低众人感染的风险,她极力劝阻太医院其他医官留守,只带上了贴身丫鬟春梅,一同前往险境。
两人踏入珙桐镇,昔日热闹的小镇,如今街道空空荡荡,家家户户大门紧闭,死寂一片,宛如一座活死人墓。
李雪儿望着眼前萧条的景象,满心唏嘘:这里,曾是山清水秀、民风淳朴的美丽小镇,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,竟让它沦为这般人间炼狱。
街道转角的张屠户家,便是此次疫情第一例病的人家。虚掩的大门内,隐约能看到院落里停放着几具尸体,弥漫着死寂的气息。
李雪儿转头看向春梅,语气沉稳地叮嘱:“春梅,一会儿我负责查勘,你仔细记录每一个病症细节,不可有半分疏漏。”
“好的小姐,奴婢一定仔细记好!”春梅握紧手中的纸笔,重重点头。
两人推门走进张屠户家中,院落里三具遗体静静躺在地上,场面触目惊心。李雪儿压下心底的酸涩,从医箱中拿出胶皮手套戴好,俯身仔细翻看遗体,查看死后症状。
“记录:死者口唇、指甲明显绀,皮肤黏膜大面积出血,内脏亦有出血迹象,初步判断为凝血功能障碍所致;部分死者出现消化道大出血、肝脏衰竭症状,记好了吗?”
“小姐,奴婢都记清楚了!”
李雪儿站起身,大脑飞运转,眼前的症状,与她熟知的禽流感高度吻合,难道真的是禽类传播的流感?
她立刻看向春梅,沉声吩咐:“春梅,你在院落里仔细查找,看看有没有死亡的鸡鸭等家禽,找到后立刻喊我,千万不要触碰家禽尸体!”
“是,小姐!”
两人分头在院落中搜寻,没过多久,春梅便在院落角落喊道:“小姐,找到了!这里有好几只死鸡!”
李雪儿快步上前,蹲下身查勘,只见死去的家禽鸡冠、肉髯紫肿胀,周身有明显出血痕迹,与流感病禽症状完全吻合。
她长舒一口气,悬着的心稍稍放下:“好了,病因已经查明,是禽类传染的流感!我们先出去,再去镇署查看隔离的病患症状,进一步印证判断。”
两人随即赶往珙桐镇镇署,这里已临时开辟出隔离区,收治了众多感染病患。
李雪儿逐一仔细查看,病患们均出现呼吸困难、胸闷窒息、口唇指甲绀的症状,重症者更是持续高热、血压骤降、意识模糊,乃至昏迷嗜睡,所有症状都与禽类传染的流感完全一致。
确认病因后,李雪儿立刻让镇署差役火前往梅岭,给太医院众人传信,告知自己已找到诊治之法,命所有医官即刻赶往镇署集合,商议救治方案。
随后,她与春梅来到镇署备好的诊治室,稍作休整,便立刻伏案书写药方。
针对此次禽类传染的流感疫邪犯肺、热毒亢盛的核心病机,她写下清热解毒药方:金银花、连翘、板蓝根、贯众、鱼腥草、黄芩;又搭配宣肺化痰药材:麻黄、杏仁、石膏、桔梗、川贝母,用以缓解咳嗽、胸闷、呼吸困难等呼吸道急症。
药方写好,李雪儿立刻唤来镇署差役,命他们按方火筹备药材,若是药材短缺,即刻向新建县县衙求援。
不多时,太医院众医官悉数赶到镇署。听完李雪儿对禽流感的详细分析与病理讲解,众人纷纷点头认可,无不对她的医术深感佩服。
李雪儿当即把药方分下去,将太医院医官分为两组:一组留守珙桐镇,救治疫情源头的重症病患;另一组赶往新建县县城,诊治当地感染者。
珙桐镇作为疫情始地,病患感染程度深、人数众多,李雪儿当即决定,自己留守此地,亲自坐镇救治。
安排好所有事宜,李雪儿便带着春梅与部分医官,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救治工作中。
问诊、辨症、开方、调配药量、监督熬药……一系列工作繁杂又紧急,李雪儿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,一连三天,不眠不休,始终守在诊治一线。
身边众人轮番劝说她休息,她却一概拒绝,只一心想着多救一个人,多挽回一条性命,这是身为医者的职责与使命。
在镇署差役与乡民的协助下,病患的病情渐渐稳定,已有不少轻症患者痊愈康复。李雪儿终于松了口气,可后续的疫区消毒、病原体清除等工作,依旧刻不容缓。
连续多日不眠不休,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嗓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,身体早已疲惫到极限。春梅看在眼里,疼在心上,反复劝说,却始终拗不过固执的她,只能默默陪在身边,尽心照料。
诊治大厅内,病情已经稳定的病患有序排队领取汤药。
李雪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开好一张药方,抬头轻声道:“下一位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高大魁梧的背影映入眼帘,那人正在不远处,默默帮着病患分派汤药,动作娴熟,身形却莫名熟悉。
那人似乎刻意避开她的目光,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,每当李雪儿想要走近看清楚时,那道身影便转身离去,消失在人群中。
李雪儿怔怔地站在原地,心头一颤:是梅凛吗?
不可能,他远在新建县军营驻守,镇守边境防务,怎么会出现在这疫区中心?
她摇了摇头,压下心底的悸动,强迫自己收回心思,继续埋头诊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