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回目光,迈开稳健的步伐,大步朝着箭亭外走去,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“梅凛!”
李雪儿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,声音里满是绝望,可那道身影没有丝毫停留,脊背绷得笔直,转瞬便消失在她的视线里。
她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,软软瘫倒在地,哭得梨花带雨,满心都是绝望与不舍,天地都仿佛为之动容。
梅凛走出将军府,怔怔地望着府门上的牌匾,眼眶通红。
他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年,一草一木都格外熟悉,这里有他的过往,更有他此生最珍贵的回忆。可从今往后,他再也不会踏入这里半步。
为了不让李雪儿左右为难,为了让她不必承受抉择的痛苦,他宁愿独自吞下所有相思之苦,扛下所有离别之痛,放她安稳,也放自己彻底离场。
再见了,雪儿。
这一次,或许就是永别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底的热泪,转身准备离去。
就在此时,将军府内,忽然飘来一阵清浅的歌声,悠悠扬扬,荡满街巷,字字句句,都戳中两人的心事。
“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
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……”
梅凛喃喃重复着这两句词句,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悲痛,瞬间泪如雨下。多年未曾落下的男儿泪,在这一刻,决堤而出,打湿了衣襟,也碎了满心的期许。
深夜,将军府内外,两道身影隔着一堵高墙,遥遥痴望,彻夜未眠。
两个痴心人,各怀一腔离愁,熬过了这漫长又煎熬的黑夜,月光洒下,映得两人的身影,格外孤寂。
次日,梅凛即刻入宫,面见圣上。
他主动请旨,前往新建县,驻守京城边关,守护南邵与皇朝的最后一道防线,并且立下重誓,未经皇上昭告,永不返京。
他用最决绝的方式,斩断了所有回头的可能,只为逼李雪儿安心,逼自己放下。
李雪儿得知此事后,独自一人望着天空,沉默了许久许久,眼眶始终泛红。
她怎会不明白,梅凛此举,既是履行守护家国的誓言,也是换一种方式,默默守护着她。
梅凛啊梅凛,你这般深情,让我如何自处,又该如何忘却?
你用离开成全我,可你不知,这份深情,才是我此生最难放下的执念。
城郊长亭,隐在暮春的杨柳风里,漫天柳絮扬扬洒洒,漫过亭檐石阶,轻飘飘落在两人肩头、间,也落在梅凛与李雪儿相望无言的眼眸深处,平添了几分离愁。
李雪儿指尖死死攥着腰间药囊,指节绷得泛白,手心全是冷汗。
另一只手反复摩挲着梅凛之前送给她的银刀,银刀的棱角硌着掌心,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钝痛难熬。
她迟迟抬不起眼,终是鼓足了全部勇气,缓缓抬眸,迎上梅凛的目光。
目光相撞的那一瞬,她的心脏猛地一颤,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,喘不过气。
梅凛的眼眸,平日里深邃如寒潭,总是清冷沉稳。
可此刻,他眼底敛尽了所有疏离,只剩化不开的不舍、担忧,还有那份极力克制的深情,直直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藏不住,也掩不掉。
李雪儿心头大乱,像是被人戳破了深藏的心事,睫毛骤然剧烈颤抖,慌忙垂下眼帘,不敢再与他对视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强忍着不敢落下。
她心里乱如麻,也痛如刀绞。
身为异世而来的孤女,她本以为自己能看淡世间聚散,可朝夕相处下来,早已被梅凛的温柔与守护彻底打动,情根深种,再难拔除。
明明只是一场离别,她却怕这一眼,便是永别;怕山高水远,此生再无相见之期;怕往后岁岁年年,再无一人,待她如此真心。
可理智一遍遍提醒她,她与梅凛之间,终究是剪不断,理还乱。前路漫漫,身不由己,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,还有对将军的承诺要坚守。
万般心动与不舍,都只能死死压在心底。
再抬眼时,她刻意掩去眼底的湿意,声音微微颤,却努力放得轻柔又克制:“梅凛,你此番前往新建县,一路务必保重。那边局势复杂,凡事多留几分心眼,千万不要轻易涉险。”
话音落下,她又抬眸看向他,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牵挂,还有一丝掩不住的缱绻离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