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凛身形微顿,茫然摸了摸鼻尖,眼底满是费解,全然不知自己为何会被突然提及。
他无奈摊手,以唇语无声示意:我全然不解。
而一旁的欧阳顺其,浑身瞬间僵凝。
清晰入耳的名字一遍遍落在耳畔,酸涩顺着心口层层漫开,震惊、别扭、莫名的郁气翻涌而上,周身寒气骤沉,一言不,沉默得压抑又阴沉。
此刻的李雪儿满心只有战局要害,全然没有捕捉到帐内骤然紧绷的暗流,心中笃定万分:
多亏梅凛二字提点,才想起梅岭重地,这场深宫惊变,定然与南方梅岭脱不了干系!
她心头一松,欣喜上前,下意识伸手拉住梅凛的小臂,语气急切又笃定:
“是梅岭,一定是梅岭没错!”
梅凛望着她豁然开朗的明媚眉眼,一时失神,任由她攥着手腕,轻声温和回应:“我是梅凛。”
“咳咳——”
一道冷沉的轻咳骤然打破氛围。
欧阳顺其跨步上前,动作强硬却不显粗鲁,不动声色将二人手臂分开,侧身隔在中间,语气又酸又闷,透着不易察觉的别扭:
“他本就是梅凛,不过是我帐下一名副将罢了。”
他强压下心口的涩意,勉强扯出一抹淡笑,目光牢牢锁着李雪儿:
“你若想学防身武艺,大可寻我。我征战多年,武艺远胜旁人,何须借他人提点。”
李雪儿正沉浸在破解关键线索的欣喜中,心思全在朝堂与边境危机上,完全没察觉他眼底的阴翳与醋意,又转身拽住欧阳顺其的衣袖,急急复述:
“欧阳,是梅岭!南方梅岭,这才是关键!”
这话入耳,欧阳顺其心头郁气彻底压不住。
他刻意回避、刻意隐忍,她却浑然不觉,依旧反复念着旁人之名,全然不顾场合,也不顾及他的感受。
周遭众人目光闪躲,个个心知肚明,更让他颜面难堪、心绪翻涌。
怒意与酸意交织,他抬手攥住她的手腕,大步将人拉至营帐角落,力道失了分寸,带着压抑的戾气。
“你弄疼我了。”
李雪儿猝不及防被攥得一疼,猛地挣开他的桎梏,挽起衣袖,白皙腕间已然印出一圈泛红的指痕,眼底瞬间涌上薄红。
欧阳顺其胸膛起伏,满心酸涩委屈,嗓音低沉闷,带着几分克制的愠怒:
“疼?那我心口的酸涩憋闷,又该如何算?你屡屡直呼旁人名讳,毫无顾忌,半分不曾顾及我的感受,你让我如何不恼?”
话音落,他猛地转过身,脊背紧绷,肩线微微颤,墨色眼底翻涌着委屈与落寞,强压着眼底湿意。
越想越是郁结,他冷眸淡淡扫了眼一旁手足无措的梅凛,转身便要拂袖离帐。
清涟见状瞬间慌神,急忙快步上前,死死环抱住他的腰身,转头焦急看向李雪儿,语气满是无奈与急迫:
“雪儿小姐!如今大局当前、危局迫在眉睫,您怎能这般无意刺激将军?您与梅副将之间,到底是何缘由?”
李雪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迁怒与质问弄得一头雾水,错愕之余,满心皆是委屈与不解。
她与梅凛清清白白,行事坦荡,自始至终,满心满眼唯有欧阳顺其一人,何来暧昧纠葛、刻意招惹之说?
她神色微冷,语气沉静笃定:“清涟,放开他。”
清冷语调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,清涟心头一凛,下意识松开了手。
李雪儿抬眸望向背对自己的欧阳顺其,眼眶微红,嗓音带着浅浅哑意:
“欧阳,从头到尾都是误会。你就不能静下心,信我一次?国事当头,你怎能这般不分轻重,胡乱吃醋猜忌?”
连日为他筹谋布局、步步思虑周全,费心费力化解危局,到头来,只换来不分青红皂白的猜忌、蛮力相向的伤害。
看着腕间清晰的红痕,积攒的委屈瞬间决堤。
二人历经生死相伴,风雨同舟,他却始终容易因旁人轻易疑心于她。
委屈层层堆叠,鼻尖一酸,她再也克制不住,细碎的抽泣声缓缓响起,终究忍不住红了眼眶,低声哭了出来。
这一哭,整个营帐瞬间乱作一团。
清涟、寒英、高寒连忙上前柔声劝慰;秋菊心疼自家小姐受委屈,一把推开旁人,抱着李雪儿一同落泪;春梅、夏荷、冬兰也纷纷红了眼眶,暗自垂泪。
梅凛上前想要安慰,手伸到半空又尴尬收回,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。
方才还杀伐果决、冷静自持的欧阳顺其,瞬间彻底慌了神,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。他比谁都清楚,李雪儿外表柔弱,内心却骄傲倔强,从来不会轻易落泪。如今被自己气哭,定然是伤透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