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她顿了顿,视线牢牢锁定林栖雾,“栖雾,我记得你是林徵先生的女儿吧?家学渊源,想必粤调南音,你应该是会的?”
&esp;&esp;于萌的话,如同平地一声惊雷,轰然炸响。
&esp;&esp;场内的人面面相觑,除赵明城外,乐团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林栖雾的出身来历,平日里只当她是一个还未毕业、涉事未深的小姑娘。
&esp;&esp;刹那间,排练厅里所有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,全部聚焦在少女身上。震惊、错愕、恍然大悟……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无形之网,将她死死罩住,动弹不得。
&esp;&esp;姜莉那双锐利的眼睛,此刻更是像两把淬了寒的刀子,向她投来冰冷的审视:“林栖雾?”
&esp;&esp;林栖雾胸口猛然一窒,她定了定心神后,扶着冰凉的金属椅背缓缓起身,面容温煦淡然,并无半分露怯。
&esp;&esp;“是……林徵先生是我的父亲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语气不疾不徐,“粤调南音……我确实熟谙。”
&esp;&esp;“哗——!”
&esp;&esp;场内顿时议论纷纷,仿佛热锅中的沸水,掀起一阵喧哗。
&esp;&esp;“太好了!有救了!”
&esp;&esp;“我就说嘛!老天爷开眼!”
&esp;&esp;“没想到栖雾这孩子……竟然是林徵老先生的女儿!!!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
&esp;&esp;刚才还愁云惨雾的同事们,面容瞬间亮起了希望的光,热切的视线纷纷围拢而来,连一直沉着脸的梅姐,紧锁的眉头也微微松动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
&esp;&esp;林栖雾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下,紧接着道出的话却让场内的人再次面如死灰:
&esp;&esp;“但是——”
&esp;&esp;“正如梅老师所说,即便是换成我来唱,全曲排演的时间也是完全不够的。更何况,我还担任了琵琶手一席……”
&esp;&esp;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位老师,比我更清楚,一场合格乃至优秀的南音演出,究竟要花多少功夫磨合。”
&esp;&esp;她的话像一根针,瞬间戳破了场内希望的泡沫。
&esp;&esp;孙哥张了张嘴,刚才的激动慢慢变成了更深的沮丧。梅姐则直接嗤笑了一声,抱着手臂,脸上写满了“我早就知道”的不屑。
&esp;&esp;一直冷眼旁观的姜莉慢条斯理地转了下手中的笔,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,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&esp;&esp;“哦?既然你自己也清楚重排的时间根本不够,那你刚才站起来做什么?”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林栖雾瓷白的小脸,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,“入职港西还不到两个月,真以为自己站起来说两句,就成救星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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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少女脸色带着未褪尽的苍白,但那双杏瞳却异常明澈,透出一种不卑不亢的坚定。
&esp;&esp;“姜总监,各位老师,其实我有个改编的想法,想听听大家的意见。”
&esp;&esp;所有的目光,带着惊愕、怀疑和一丝微弱的期盼,“唰”地一下再次聚焦到她身上。
&esp;&esp;姜莉眸色僵了一瞬,话语含着明显的不耐:“林栖雾,现在不是天马行空的时候!”
&esp;&esp;林栖雾挺直了脊背,毫不畏惧地迎向她的目光,温软的嗓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缓和了场内的凝滞。
&esp;&esp;“不是变花样,姜总监……是关于《百鸟归巢》的融合改编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,“我父亲林徵,一直致力于非遗南音的传承融合,尤其擅长闽粤双调。但他改编的精髓,并非很多人想象的那样,将整首曲子彻底改头换面。”
&esp;&esp;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神情各异的同事,继续说道:“父亲的做法是,保留原曲的骨架,只在最华彩、情感最浓烈的关键乐句里,巧妙地融入粤调特有的滑音或者装饰音。”
&esp;&esp;“就像……在一件素雅的传统旗袍上,绣上一朵别致的花纹。主体还是那件旗袍,但这点睛之笔,却能让懂行的听众眼前一亮,又能让熟悉粤调的人……瞬间感到亲切和惊喜。”
&esp;&esp;这番话让几个原本绝望的老乐手抬起了头,神色里多了几分认真和考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