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又将目光转回到房梁上悬挂的那根铁刺上,将思绪落回城外数万兵马,三方战局上。
&esp;&esp;直到项晚晚回屋睡觉去,他依旧毫无困意。
&esp;&esp;忽而窗棱一阵扑簌簌的声音拍打着轩窗,他回头望去,却见轩窗那儿,一只银灰色的寒鸦正歪着脑袋,顺着窗缝儿钻了进来。
&esp;&esp;易长行大喜,坐正了身子,在昏暗月光下,取下寒鸦小腿上绑着的那根小竹筒,取出里面那张信笺,展开来,却见那上面写着三行小字——
&esp;&esp;【引端王入云州城的,是卫国孙氏,我方大军得胜后,孙氏一族被端王全数斩杀,一个未留。云州城内,除了官家绣坊归属于卫国皇家,民间有绣坊的富商只有两家,他们都在破城之前,举家逃往了北燕。】
&esp;&esp;易长行眉头微微蹙起,将这三行字看了又看,一股子狐疑再度涌上心头。不过,他猛然想起陌苏说起过,项晚晚应该当时是走岔了路,被发现的时候,人在离河边。
&esp;&esp;这离河,虽然是卫国和西域之间的唯一河流,可若是度过离河,再向着东北方向去,那便是北燕的天下了。
&esp;&esp;想到这儿,易长行终于心下一片了然。
&esp;&esp;可是,又总觉得有哪儿说不通。
&esp;&esp;他的目光向着床边壁龛上,项晚晚的爹娘牌位上望去……
&esp;&esp;所以,他们是在逃往北燕时,她的爹娘被北燕人给杀了?
&esp;&esp;想到这儿,一股子战火在易长行的胸中点燃。他对北燕人的仇恨瞬间递增了好几成。
&esp;&esp;于是,他捏紧了那张信笺,又从寒鸦小腿上的小竹筒里,取出一张崭新的空白信笺,并拿出炭笔,写下一行字——
&esp;&esp;【逃往北燕的,是不是有一家姓项?项家尚有几人?现在是否都在北燕?如果可以,能否都找回来?】
&esp;&esp;寒鸦离去,易长行方才有了一丝困意。
&esp;&esp;既然项晚晚对他说,未来的一切都未可知,那就在未可知的今后,给她可在冬日温暖的炭火,给她可无忧的银两,给她可团聚的家人吧!
&esp;&esp;第二天一大早,项晚晚用过早饭,便在易长行的强烈要求下,从墨金色钱袋子里取了十来个小碎银子出门了。
&esp;&esp;从她出门开始,易长行的一双眼眸,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屋门,等着她回来。
&esp;&esp;好像现在对易长行来说,最重要的事,不是城外的三大战场,不是朝内端王的谋权篡位,而是……
&esp;&esp;等她回来。
&esp;&esp;这么一等,就等到临近中午。
&esp;&esp;项晚晚回来了。
&esp;&esp;她不仅回来了,还挽了个大包袱,左手提了一个食盒,右手提了个大木箱子,手腕上,还拖了根绳儿,绳上长长地拖着一些个不轻不重的东西,让她走在翠微巷这条青石板路上,发出哐哐当当的响声。
&esp;&esp;易长行大老远地就听见了。
&esp;&esp;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深深的弧度,却在项晚晚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又清了清嗓子,故作严肃了起来。
&esp;&esp;也是直到这会儿,他才发现,那绳上拖着的,竟然是一大堆的木柴!
&esp;&esp;更让他有些意外的是,项晚晚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裙,是一件仙紫色袄裙,上衫是云白色薄纱纺制,此时的她站在屋外的阳光下,仿若一只欢快的浅紫色雀鸟,飞进了他平静无波的心底。
&esp;&esp;她将木柴堆放在板车上,方才提着大食盒和大木箱走了进来。
&esp;&esp;“我可累坏了!”项晚晚将东西放在桌案上,便转身去倒了茶水,汩汩地一口饮尽,转而又倒了一大碗,递给易长行,说:“等了我这样久,你也渴坏了吧?”
&esp;&esp;易长行没有接过小碗,而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,方才道:“让你买两件新衣,只想让你挑最好的,你怎的选了这粗布的?”
&esp;&esp;项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,转而又转了一圈,笑盈盈地问他:“那你说,我穿这身好看吗?”
&esp;&esp;易长行一怔,旋即,将心底的那阵欢喜给隐了去,却快之又快地淡淡道:“还行。”
&esp;&esp;项晚晚才不管他的态度如何,她笑着说:“这袄裙是成衣店里卖不出去的,尺寸不对,有些宽大,腰身过高。我说想要,那老板就直接送我了。我又挑了这件云白色上衫,本是要九十文钱,但那老板想着,我帮他们成衣店做了这么多的绣活,便给我五十文拿来了。”
&esp;&esp;易长行:“……”
&esp;&esp;末了,项晚晚还得意洋洋地对他说:“我没用你的银子。”
&esp;&esp;易长行:“……”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