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这帮官兵的脚步声渐渐沿着青石板路,消失在晦明难辨的月色中。
&esp;&esp;小屋内,项晚晚的身心终于放松了下来。
&esp;&esp;她刚长呼一大口气,忽地肩膀一沉,一个黑压压的重物在自己身边如排山倒海般地欺压了过来!
&esp;&esp;她心底的恐慌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儿,便立即反应了过来——
&esp;&esp;易长行!
&esp;&esp;“怎么了?”项晚晚在黑暗中一把扶住了他,慌乱中,却不知是扶到了他哪里,一股子黏腻瞬间在她的掌心泼洒开来。
&esp;&esp;项晚晚心下一沉。
&esp;&esp;血!
&esp;&esp;“易长行!”项晚晚努力将他扶正,奈何易长行已然昏迷了过去,没有灯烛的黑暗屋子里,项晚晚只能一边试图扶住他,一边不停地大喊,道:“易长行,你醒一醒!易长行,我把你扶到床上去!易长行!”
&esp;&esp;易长行没了重心的身体,仿若巨石一般,沉甸甸地压在项晚晚的身上。饿得精疲力尽的项晚晚只能在崩溃中,架着他,顺着墙边儿,一步一挪地向着床上移去。
&esp;&esp;项晚晚把易长行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头,她一边抓住他搭着的手,一边搂住他的腰,试图稳住他的下盘。奈何项晚晚终究是个姑娘家,又饿得浑身没了力气,这会子,不光是易长行身体极虚,就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,自己脚下的步伐都是一步一个颤儿的。
&esp;&esp;好在,易长行的意识尚且存在,偶尔能顺着项晚晚的步子,挪动几步。
&esp;&esp;就在项晚晚颤抖着双腿,快要支撑不住时,两人已挪到了床边,易长行似乎刚才一直吊着最后一股子浊气,却在这时,一个趔趄,摔将了下来。
&esp;&esp;项晚晚于千钧一发之际,稳住他的身子,两人一个前倾,跌在了床榻上。
&esp;&esp;易长行这具男儿身子,仿若泰山一般,沉重地压在了项晚晚的身上。
&esp;&esp;项晚晚顿觉大慌,在轩窗透进来的昏暗月色中,朦朦胧胧地用余光瞄到,易长行的头就搭在了自己的颈边。
&esp;&esp;她吓得心口一窒,蓦地偏过侧脸去瞧他,却在这么近距离之下,两人的脸颊软绵绵地蹭了一下。
&esp;&esp;项晚晚一愣,满腔的羞赧尚未在脸上飞起红霞,却只觉得耳畔那儿,有一股子若有似无的气息,正一点点地撩拨了她的耳丝。
&esp;&esp;项晚晚的大脑一懵,暗道不妙。她倒提了一股子气儿,一边出声喊他,一边拼劲了全力,将他翻到了一旁。
&esp;&esp;可易长行伤势极重,这时,他翻倒在一边,动也不动分毫。项晚晚知道情况危急,她也顾不得其他,赶紧摸摸索索地点燃了灯烛,又将床榻上自己临时摆放的衣物被褥什么的,全部收拾了一番。
&esp;&esp;她一边如此张罗着,一边出声喊他,偶尔能听见易长行意识回拢间会微微地从鼻腔里哼一声来回应。
&esp;&esp;有回应就是好事!
&esp;&esp;不过,当项晚晚把易长行在床上躺平放好后,方才发现,在易长行的左侧腰际那儿,有个文钱大小的血口子,似是被什么利器洞穿过的样子。刚才又许是用了力,那血口子现在还有点儿微微渗血。除却这血口子外,易长行周身破烂不堪的衣衫下,是大大小小的刀剑伤痕。
&esp;&esp;看了这些,项晚晚反而没有半分羞怯的心情。
&esp;&esp;只剩下了满目的惊心。
&esp;&esp;救人要紧!
&esp;&esp;待项晚晚将所有东西全数准备好后,她俯下身,对着易长行的耳畔说了句:“你先在这儿等着,我去给你请个大夫。”
&esp;&esp;说罢,项晚晚转身便要离开。
&esp;&esp;忽地,有个什么东西拉住了项晚晚的裙摆,她扭身一看,却见是易长行的手,虚弱地捏住了她的裙边。
&esp;&esp;她赶紧将他的手放好,却在此时,听见易长行在迷离意识间,低语了一句:“……去找……丘叙。”
&esp;&esp;项晚晚心情复杂地盯了易长行一小会儿,方才吹了灯烛,转身离开了。
&esp;&esp;今夜,似乎朝堂内外风起云涌,好些官家大人们都站在自家的府邸前,或谋划,或谈论,每个官家大人们的脸上都是郁郁沉沉。
&esp;&esp;就连原先寂静的街巷,此时此刻都骚动了起来。来来往往巡逻的官兵,如龙穿梭的火把,还有挨家挨户一一盘查的兵将们。
&esp;&esp;项晚晚不得不从岔道绕了远路前行,否则,若是被那些官兵们发现,她一个姑娘家深夜前行,上前一通盘查,那还耽搁了时辰。
&esp;&esp;项晚晚对今夜金陵城到底发生了什么,她并没有多少兴趣。毕竟,她本就是从云州城而来,那里是卫国的都城。卫国在兵败之前,云州城已是一派乱象。
&esp;&esp;这样的情形她早已熟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