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今晚极其闷热,纵然小屋的门敞开着,可这会儿一丝风迹也无,就连一旁树梢上的夏蝉都不曾再啼鸣半声。
&esp;&esp;后窗外,竹露滴清响,声声顺着项晚晚的话音,滴进了易长行的心里。
&esp;&esp;整个小屋里安安静静的,直到过了好一会儿,才听见项晚晚温温柔柔的声音,又道了声:“可是,只要你还活着,一切都还有可能。活下来,是你现在唯一的筹码。”
&esp;&esp;项晚晚不知道今晚的交谈,易长行能听进去多少。
&esp;&esp;但她总觉得,虽然救人要救到底,可如果他真的心墙崩塌,满心绝望,那就算是神仙来了,都没有用的。
&esp;&esp;更何况……
&esp;&esp;项晚晚看着灯烛下的易长行,看着他那苍白俊冷的侧颜,她难过地想:更何况,胡大夫还说,他的身体里被人下了毒。
&esp;&esp;可就算如此,只要有仅存的希望,都不能放弃啊!
&esp;&esp;项晚晚想了想,转过头便看见桌案的最里端,还放着那个从易长行身体里取出来的铁刺。
&esp;&esp;于是,她放下手中的针线,将这铁刺拿来,用一根麻绳牢牢地捆绑住一端,接着,她便是顺着小凳,爬上桌案。
&esp;&esp;“你要做什么?”易长行被她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怔住了。
&esp;&esp;项晚晚晃晃悠悠地站在桌案上,晕晕乎乎地找寻最适合的房梁方位:“我要把这根铁刺……哎哟……把它挂在你的眼前,安放在你够不着的高度,让你一睁眼就能瞧见!”
&esp;&esp;易长行:“……”
&esp;&esp;“看着敌人的这根铁刺,它曾经刺穿过你的血脉,你就不会再轻易说出那番无所谓的话了!”
&esp;&esp;易长行怔怔地看着她,看着她站在桌案上几次快要跌倒,却是险而又险地扶住了墙面,他在心底笃定道:她不会武功,没练过拳脚,这般掌握不了平衡的动作,是装不出来的。
&esp;&esp;她……应该不是福昭的人。
&esp;&esp;可是,她虽是卫国人,却终究不是她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不知道是项晚晚的这些话起了作用,还是那根悬挂在房梁上的铁刺起了作用,总之,到了第二天早上,当项晚晚重新端来一碗米粥和一碟鲜肉锅贴时,易长行没有再拒绝。
&esp;&esp;他甚至还评价了起来:“嗯,味道不错。是你做的吗?”
&esp;&esp;这么一开口,竟然戳中了项晚晚的痛处,她“呵呵”地干笑了两声,遂而将锅贴塞入口中,混入微凉的米粥,痛快道:“这么好吃的东西,当然不可能是我做的。”
&esp;&esp;易长行一愣,唇角微微勾了一勾,惨白的脸色似是有了一分血色。
&esp;&esp;“对街有一家包子铺,是那里的老板给的。”项晚晚从小碟里拨了一些腌制的小菜放入易长行的粥碗里,“你今儿用的粥碗也是他家的,等会儿洗干净了,要还回去。”
&esp;&esp;“等葛成舟或是陌苏来了,问他们要些银子。”
&esp;&esp;项晚晚讶异地从米粥里抬起眼眸:“啊?!”
&esp;&esp;易长行笔直地坐在床榻上,虽腿脚被竹简和秤砣所捆绑,但他的身子坐得笔直。他一手端着粥碗,一手持筷,并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:“嗯?”
&esp;&esp;“问葛大人他们要银子啊?”项晚晚不无担忧道:“原先陌公子给的那个银锭子,就让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。”
&esp;&esp;“我那天听陌苏说,这是在我的俸禄里扣的。”易长行不咸不淡地说。
&esp;&esp;提及这个,项晚晚踟蹰了一会儿,终于鼓起勇气,问了他这两天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的问题:“其实,可以不必这么浪费银两的。”
&esp;&esp;易长行喝下最后一口米粥,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。
&esp;&esp;他这么一看,却看得项晚晚有些不自然了起来,她赶紧避开他的目光,说:“你原先在禁军里的住处可以跟我说一下,我好帮你去取一些寻常用的物什和衣衫来。这样有些东西就可以不用再去买了。”
&esp;&esp;易长行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,道:“丘叙被杀,禁军那边一定已经变天了。每次变天,禁军人员都会做一番更换。我本没有多少衣物,这么些天过去了,应该也被他们处理了吧!”
&esp;&esp;项晚晚点了点头,又塞了个锅贴送入口中:“知道了,我去李大叔在的成衣店,帮你买一件好了。”
&esp;&esp;“劳烦晚晚姑娘了,等我病好后,在你这儿所欠下的银两一定加倍偿还。”
&esp;&esp;项晚晚偷偷隐藏好自己的小心思,在心底暗忖道:银两就不需要偿还了,反正我以后也用不着这些。你只要帮我给宫里的政哥哥带句话,让他来见我一面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