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可是,”卢归扬了扬眉毛,他单指和拇指相互搓着,画着圈儿,“不是你告诉丘叙,宫里的小太监,小宫女什么的,都逃难去了么?不是你说,宫里一片大乱,让他去看看的吗?”
&esp;&esp;“我……”陌苏目瞪口呆,他在脑海里疯狂地回忆着,口中还喃喃道:“不对……不是的!不是这样的!那天不是我表叔当值,他就有事儿出去了,恰好有人来通报宫里出了事儿,我就去找他了,我……”
&esp;&esp;“王爷对你非常感激,所以,王爷便顺着你的心意,将你的表叔给做了。你这身大统领官袍,穿得可舒服?”
&esp;&esp;越来越多的雨水,在电闪雷鸣之间,将陌苏的浑身砸了个湿透。
&esp;&esp;陌苏绝望地瘫软在地,坐在原先他摔的那一堆破碎的紫檀茶壶碎片上。
&esp;&esp;“你现在已没有其他路可走,”卢归站定在他的身边,蹲了下来,他拍去陌苏衣袍上堆积的雨水,并好心指点他,道:“如果你执意还是要站在皇上那边儿,你觉得,当你为端王做的这两件事公布于众,别人,会怎么看你?皇上他若是知道了,他会不会放过你?”
&esp;&esp;命运如雷击,将陌苏的身心击了个粉碎,他绝望地在暴雨中逼红了眉眼,呜咽了起来。
&esp;&esp;卢归站起身来,恍然忽而想起来似的:“哦,当然了,皇上这会儿应是死透了。就算没死透,也距离阎王殿不远了。恐怕你还不知道,他被灌入山月引的事儿吧?”
&esp;&esp;陌苏的大脑一懵,缓缓地抬起头来,去仰望着,这个如竹竿一样的男子。
&esp;&esp;又一道闪电劈将下来,将卢归的身形再度照了个惨白通透。
&esp;&esp;陌苏忽而没听清他说了啥,又问了一遍:“你刚才……说什么?”
&esp;&esp;“我说,皇上已中山月引的毒,距离阎王殿不远咯!”卢归冷哼道:“我看在你为端王效力的份儿上,劝你好自为之。这个天下到底是谁的,你最好瞧瞧清楚!别那么傻了吧唧地跟着一个幽冥的鬼,还以为自个儿多忠心似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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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又一道惊雷划破长空,惊得桌案上的灯烛摇晃了好一会儿。
&esp;&esp;项晚晚伸手拢着烛光的所向,待烛光再度悠长了起来,她忍不住地打了个呵欠。
&esp;&esp;易长行又翻过一页书,眼眸盯着书页的文字,口中却淡淡道:“上来睡吧!”
&esp;&esp;简单的四个字,一下子让项晚晚精神了起来,她顿时觉得自己不困了。慌忙中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件乌墨色苏绸,看着已经算是成品的衣衫,她胡乱说着:“哦,还有一点儿就完工了,今夜赶一赶,我想明儿一大早就拿去成衣店。”
&esp;&esp;“可你已经将近半个时辰没有运针了。”易长行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静。
&esp;&esp;项晚晚:“……”
&esp;&esp;易长行的嘴角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&esp;&esp;项晚晚清了清喉咙,将苏绸抖开,又上上下下,前前后后地检查一遍,方才一本正经道:“绣工本就是个细活儿,怎能草率呢?我这是在检查罢了。”
&esp;&esp;易长行将眼眸投向这件苏绸,眼底有着彻彻底底的惊艳,他赞赏道:“确实是上品。”
&esp;&esp;一听自个儿被夸了,项晚晚立即激动了:“你也觉得好看?太好了!希望这件可以卖个好价钱!如果卖不到好价钱,就完蛋了。”
&esp;&esp;“怎么完蛋了?”
&esp;&esp;“今儿我去了趟成衣店,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绣活可接。但李大叔说,最近战局越发紧张,又有好些熟客都去了其他地方,绣活暂时是没有了。”说到这儿,项晚晚沮丧道:“明儿我交了货后,再去其他成衣店问问。”
&esp;&esp;又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,吓得项晚晚心头一抖。
&esp;&esp;“睡吧!”易长行将书合上,放在枕边。
&esp;&esp;项晚晚直到这会儿,还在嘴硬道:“我……我这不是怕等会儿睡姿不雅,踢到你吗?这床这样小……要不,我去隔壁把那个木板拿来。”
&esp;&esp;易长行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&esp;&esp;“你腿好不容易恢复到这会儿,万一我等会儿踢到你,怎么办?若是把竹简给踢散了,回头胡大夫指不定又要骂我了……今儿他就骂我来着,他……”说到这儿,项晚晚又脸红了起来。
&esp;&esp;易长行依然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。
&esp;&esp;“你……你不要看我。”项晚晚急得两滴汗滋溜溜地顺着额间流了下来。
&esp;&esp;易长行闭上了眼睛。
&esp;&esp;项晚晚大喜,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吹熄了灯烛,又摸着黑来到床榻的另一边,坐了下来。
&esp;&esp;一道闪电伴着即将远去的滚雷,将小屋照亮了一瞬。
&esp;&esp;易长行缓缓睁开眼眸,看着坐在床边这个因紧张而挣扎的姑娘,看着她长发及腰,盈盈纤细的身姿在昏黑的屋内,伴着窗外的雨夜,竟显得越发温柔了起来。
&esp;&esp;看得他的眼眸,也盛满了温柔。
&esp;&esp;终于,项晚晚挣扎了好一会儿,方才心一横,眼一闭,硬邦邦直挺挺地躺在了易长行的身边。
&esp;&esp;躺了好一会儿,她才缓缓地睁开双眸,看着昏黑的屋子,看着被闪电照得偶尔一明一灭的房梁,再度认命地将眼睛用力一闭,打算去睡觉。
&esp;&esp;只是睡觉罢了!
&esp;&esp;又不是要怎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