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这个刘媒婆,陈媒婆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因为这个刘媒婆是有名的人贱、嘴毒、势利眼,她们说媒的这帮子人都看不上她。
但乡里乡亲的,陈媒婆还是笑着打了声招呼:“哎呀,刘娘子,你也在啊。”
刘媒婆吐出一半瓜子皮,白了她一眼说:“嘁。”
陈媒婆咬了咬牙,碍于面子没说什么。
许氏已经迎着她坐了下来,挺客气地给斟了杯茶,问:“陈娘子今日来有何贵干呀?”
陈媒婆心里突然就没底了。
以前她上门的时候,许氏都是捧着哄着她的,瓜子点心不要钱似的往她的面前端,就盼着她能给她家大丫头说个有钱的人家,多拿点聘礼。
可今天,那些贵的、好吃的东西,都放在刘媒婆那边,她面前就一碗清汤茶。
陈媒婆想着可能是上次说媒说黄了,许氏心里记着她的仇呢,郑有财的这个婆娘最小心眼。
她又想到季家承诺的那十两银子的聘礼,腰板硬了一些。
那可是十两银子呀!
陈媒婆喝了口茶,轻咳了一声,随后将季家的意思对着许氏娓娓道来,末尾又强调了一遍十两银子。
按照陈媒婆的预期,此时的许氏应该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,舔着脸对她千恩万谢呢。
可许氏只淡淡“哦”了一声,便又开始慢条斯理地喝茶、吃点心。
对面的刘媒婆一脸鄙夷地看着她,又鼻孔朝天地“嘁”了一声。
陈媒婆忍不住了,语气上扬问:“怎么了,许娘子,这聘礼你还不满意?”
许氏笑了笑说:“不瞒您说,十两确实有点少了。”
陈媒婆张大了嘴。
许氏笑意盈盈道:“有人要出三十两银子娶我家姑娘呢。”说着,她朝刘媒婆努了努嘴。
看着刘媒婆得意的样子,陈媒婆愣了一会,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。
三十两,这根本不是普通人家娶媳妇的价钱,能出的起这个钱的人家,整个宁兴县不超过五个。
但以郑家的门第,嫁进去肯定不是做妻的。
陈媒婆盯着许氏的眼睛问:“你要把你女儿卖了?”
许氏还没说话,刘媒婆就扯着破锣嗓子开口了:“陈娘子你说的什么话,怎么是卖呢?那朱县令家是什么人家,是咱们的父母官!家里的银子流水一样,几辈子花不完的。能做朱县令家的妾室,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。许娘子这是爱女心切,要把明玉嫁进去享福呢。”
陈媒婆气笑了。
朱县令今年都五十了。
他子女运不济,膝下一共就一女一子,大女儿朱玲玲二十五岁,是个带着女儿的寡妇,小儿子朱宝正今年十七八,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。
朱夫人比朱县令还要大三岁,早就不能生了,朱夫人倒是大度,体贴丈夫求子心切,这么多年,一房房妾室往府上抬,其中也有怀了的,但最后没一个生的下来。
这其中到底什么缘由,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了。
陈媒婆厉声道:“你这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。”
看着许氏听了这话后不痛不痒的样子,陈媒婆忍了忍,又低声劝道:“你家里不缺吃不缺穿的,还要把闺女送去当老头子的妾,你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?你这样无情无义,以后你家小金娶媳妇的时候,也不好找岳家。”
许氏斜睨了她一眼冷冷道:“我若有钱,还怕说不到好媳妇?”
陈媒婆张张嘴巴,还想说些什么,许氏直接将她手上的茶碗夺了过去,又叫了郑有财来,三下两下用大扫帚给她赶了出去。
站在门口看着郑家包子铺的牌匾,陈媒婆又恨又气,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跺了两下脚,往季家去复命去了。
……
季家。
杨氏听了陈媒婆嘴里的前因后果,不可置信问:“三十两?”
陈媒婆道:“还不止呢。”
她掰着手指头说:“我走的时候,听见许氏和那个刘媒婆还在算计怎么多找朱家要点钱,什么报答爹娘生养之恩的谢恩钱,女儿不在家里住了,房子空出来的空屋钱,上轿子的钱……杂七杂八加起来,估计得五十两。”
杨氏和季茂才对视一眼,听得心惊肉跳。
季茂才问:“朱家为什么要出那么多钱娶个哑巴女儿?”
陈媒婆高深莫测看了他一眼道:“你这是不懂高门大户的心思,哑巴有哑巴的好处。哑巴不争宠,受欺负了也不会说话,再加上这么个不管女儿死活的娘家,到时候还不是任由朱夫人搓圆捏扁的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