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你?你以为你躲到公社来,老子就找不到你了?”李德才嘿嘿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窄巷子里回荡,像砂纸刮玻璃,“县医院把老子停了,说什么收受贿赂,医疗事故,放他妈的屁,那病人本来就快死了,跟老子有什么关系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白素芳又退了一步。
“你那点积蓄,存折在哪儿,给老子。”
“我没有钱。”
“少他妈跟老子装!”李德才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离婚的时候老子一分没要,你当老子是好人?老子是给你面子,现在老子被停职了,得跑,跑就得花钱,你不给钱,老子就把你跟那些骚老爷们的事儿捅到你单位去!”
白素芳的嘴唇在抖。
“我跟谁?你胡说什么?”
“半夜三更不在卫生院,骑个车往乡下跑,你当老子没看见?”李德才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阴冷的光,“你个骚货,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?啊?”
他伸手就抓白素芳的衣领。
白素芳拼命挡。
啪。
一巴掌扇在了白素芳的脸上。
清脆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。
白素芳的头偏向一侧,嘴角裂了,血顺着下巴滴在了白大褂上。
她没有哭。
她已经不会因为李德才的拳头而哭了,三年婚姻,该流的泪早就流干了。
“钱!”李德才揪住她的衣领,把她往墙上推,“三百块,你拿不出来,老子把你的脸划了,看你还怎么当大夫!”
他从腰后面摸出了一根铁棍,不长,尺把来长,拇指粗细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白素芳的瞳孔缩了。
她真的怕了。
不是怕疼,是怕毁容,她的脸是她活在这个世道上的最后一张牌,没了脸,她什么都不是。
“我……我给你。”她的声音在颤,“但是你得走,永远不要再出现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李德才笑了,露出黄的牙,“拿钱。”
白素芳的手伸进了兜里,在摸存折。
她的手在抖。
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
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落在了地上,又像是一头巨兽从高处无声地着陆。
巷口。
一个黑影站在那里。
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,看不清脸,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,肩膀很宽,宽得几乎堵住了整个巷口。
李德才转过头。
“谁?”
没有人回答。
那个黑影开始往前走。
不快,一步一步,很稳,脚掌落在青砖地面上,没有穿鞋,光着脚。
李德才举起了铁棍。
“别过来!你他妈是谁?老子跟你没关系!”
那个人没有停。
走到距离李德才还有三步远的地方,月光终于照到了他的脸。
一张憨厚的脸,嘿嘿笑着。
但那双眼睛,在月光下,冷得像两块铁。
白素芳的嘴张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