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感激,不是害怕。
是饿。
一个人饿了三十年,突然看到了一桌席面时候的那种眼神。
他前世阅人无数,最擅长看的就是眼睛。白素芳的眼神,就是一个在感情里饿了半辈子的女人,终于闻到了肉味。
大力没动。他在等。前世的经验告诉他,这种时候男人不能主动,被动才是收服。
果然。
白素芳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,搭在了大力的肩膀上。那块三角肌隆起得像一个倒扣的碗,她的手指刚好搭在碗沿上。
她在抖。不是因为冷。
“你……你刚才为啥跟着我?”
“白大夫给俺缝过针,俺记恩,嘿嘿。”
白素芳使劲摇了摇头,眼泪涌出来。
“你不傻。”
大力的嘿嘿声停了一瞬。
“你不傻,”白素芳盯着他的眼睛,“一个傻子不会大半夜光着脚跟十里地,一个傻子不会用那种手段保护一个跟他没关系的人。”
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。
“你到底是啥人?”
大力的嘿嘿又慢慢挂了上来,但眼睛变得很深很沉,像山里的水潭,看不到底。
“俺就是个傻子,嘿嘿,力气大点。”
白素芳的指甲掐进了他肩膀的肌肉里,在厚得像牛皮的皮肤上留下几个白印子。
“我不管你是啥人。”
她的声音不再抖了,带着一种决绝。
“你救了我两次。第一次在手术台上,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男人不打女人。第二次在巷子里,你让我知道有人愿意替我挡在前面。”
她吸溜了一口气。
“我白素芳这辈子,别人对我一分好,我还十分。”
白素芳的手指移到了自己白大褂的第一颗扣子上。
解开。第二颗。第三颗。
白大褂从肩头滑下来,露出里面一件洗得白的碎花衬衫,束在藏蓝色裤腰里,勒出一截细得不像话的腰身。
大力前世阅尽千帆的眼睛稍稍眯了一下。
白素芳站在灯泡的光晕里,脸上带着泪痕,嘴角带着伤,背却挺得笔直,像一杆竹子。他前世见过的那些名媛贵妇,没一个有她此刻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傲和决绝。
这个女人,是拿命在报恩。
大力站起来。铁架床在他身后吱嘎惨叫。
他比白素芳高了整整一个头,站起来的瞬间灯泡被他脑袋挡住了大半,影子罩下来,把白素芳整个人笼在阴影里。
她仰起头。
那张傻笑的脸还在,但眼睛里的东西让她膝盖一软。
不是李德才那种贪婪肮脏的目光,是猎人看见了值得珍惜的猎物时的目光。里面有占有,但更多的是一种温热的包裹,像山里的篝火,烧得很旺,但不会灼伤人。
大力的手抬起来了。粗糙的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,五根手指插进她散开的头里,轻轻往前一带。
白素芳的身体就撞进了他的胸膛。
松木、泥土、淡淡的血腥气。跟巷子里一样的味道,但更近,更烫。
那只手从后脑勺滑到她的后腰,整个手掌摊开,刚好覆住她整个腰。
白素芳的身子软了。
三十年来第一次,她觉得自己被一个男人完完整整地托住了。不是控制,是托住。像有人在她脚下垫了一块磐石,让她不用再踮着脚尖过日子。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。
“大力……别松手。”
大力低头,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。
“不松。”
单人铁架床吱嘎吱嘎地响了一整夜。
白素芳把脸埋在枕头里,指甲在铁架床的栏杆漆皮上留下了十道深深的抓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