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嘿,不松。”大力的声音稳得跟山似的。
两个人就这么定在了院子中间。一个劈着一字马,一个托着她的腰和腿。
风越来越大了。乌云几乎压到了房顶上。
然后。
砰!
程家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。
木门板撞在了土墙上,震下来一片黄土。
晓菊吓了一跳,一字马没收住,整个人往下落。大力眼疾手快,左手一捞右手一托,稳稳当当把她抱住了,然后往身后一放。
他转过身来。
院门口站着四个人。
打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,塌鼻梁,三角眼,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中山装,胸口别着一支钢笔,手里拎着一把油纸伞。
赵老抠。大队会计赵四海。
九个月前被大力用劈柴砸过的那个恶霸,现在换了个马甲,升了大队会计,依然还是靠山屯最会算计最贪的那个角色。
他身后跟着三个人。一个穿着旧军便服的中年男人,左腿短了一截,走路一高一低的。这就是公社后勤的李瘸子了。另外两个是大队民兵连的,腰里别着红袖章,装腔作势充台面的。
赵老抠的三角眼扫了一圈院子,落在了晓菊身上。
晓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确良新衣裳,脸蛋红扑扑的,两条辫子搭在肩上。二十一岁的黄花大闺女,水灵得能掐出汁儿来。
李瘸子的眼睛直了。
“程家的!”赵老抠尖着嗓子喊,“孙桂芝在不在?叫她出来!大队有事找她!”
正屋的门吱嘎一声开了。
孙桂芝扶着门框走了出来。她的腰还没完全好,但那股子泼辣劲儿不减分毫。
“赵四海,你嚎啥?”她的声音比外面的风还冲,“踹俺家门你是打算赔一扇新的啊?”
“少废话。”赵老抠的三角眼一眯,“公事。”
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,展开,举起来。
“大队部通知,经公社和大队协商研究决定,你家四闺女程晓菊,由组织安排嫁给公社后勤的李同志。这是响应号召、支援公社建设,程家应当积极服从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炸了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孙桂芝一巴掌拍在门框上,“俺闺女的婚事轮得到你来安排?你算个啥东西?!”
晓菊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她转头看向孙桂芝,又看向大力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晓梅和晓兰听到动静也从灶房冲了出来,站在孙桂芝身后。
赵老抠一点都不慌。他早就料到孙桂芝会闹。他抖了抖那张纸,声音提高了三度:
“这是大队决议!组织安排!你不服从,那就是抗拒组织!程家最近日子过得红火,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来路?要不要大队派人来查查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子,正正插在了程家的软肋上。
孙桂芝的脸色变了。
程家的钱是怎么来的?黑市、狩猎、倒卖。哪一样搁在明面上都经不起查。
赵老抠看到孙桂芝的表情变了,嘴角弯了弯。
“怎么样?桂芝嫂子,想清楚了就在这纸上摁个手印。李同志可是正经的公社干部,嫁过去你家四闺女享福。要是不愿意……”
他拖长了腔调,三角眼往院子里扫了扫,意思不言自明。
晓菊的眼泪掉下来了。无声的。大颗大颗地砸在脚边的黄土地上。
李瘸子站在赵老抠身后,眯着小眼睛盯着晓菊,嘴角挂着一丝猥琐的笑。
大力一直站在院子中间,一句话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