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眠一夜没睡好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老大夫说的那些话——那几味药单独用没事,合在一起能要人命。她上辈子虽然不懂医,但在豪门圈子里耳濡目染,多少知道些药理常识。有些药单独用是治病的,合在一起就成了催命的。
好一个急症。
天刚蒙蒙亮,沈清眠就起来了。小桃还在打瞌睡,听到动静揉着眼睛从外间走进来,迷迷糊糊地问:“小姐,您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睡不着。”
沈清眠坐到妆台前,对着铜镜梳头。铜镜磨得不算光亮,把她的脸照得有些模糊,眼下一层淡淡的青黑,脸色也不好。她放下梳子,把那支白玉簪子插到髻上,对着镜子看了几息,又拔下来换了支银簪。
今天有事要做,不能太引人注目。
早膳吃了一半,沈清眠让小桃去请周嬷嬷。周嬷嬷来得很快,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,像是正在扫地被人叫来的,扫帚靠在门框上,出一声轻响。
“七小姐,您找老奴?”
“周嬷嬷,你认识靠得住的药材商吗?”
周嬷嬷愣了一下,把手里的扫帚放到门外,转过身来看着沈清眠,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。
“药材商?七小姐要买药材?”
“想查一些药材的药性。”沈清眠放下筷子,拿帕子擦了擦嘴,“十几年前的药,一个大夫开过的方子,我想知道那几味药合在一起会有什么效果。”
周嬷嬷的脸色微微变了。她虽然不知道沈清眠具体在查什么,但“十几年前的药方”这几个字,足够让她猜到七八分。当年二夫人的事,她虽然没有亲历,但在府里这些年,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风声。
“七小姐,老奴认识一个药材商,在城南开了间铺子,做了几十年生意,识药性,也认得一些老大夫。不过——”周嬷嬷犹豫了一下,“您要查的事,关系到人命,人家未必肯沾手。”
“你跟他说,我不问他谁开的方子,不问给谁吃的,只问那几味药合在一起会怎样。”
周嬷嬷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老奴去试试。”
沈清眠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周嬷嬷,纸上写着几味药的名称。老大夫昨晚说的,她回来就记下了。字体歪歪扭扭的,但每个字都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。
周嬷嬷接过那张纸,看了一眼,折好收进袖子里,拿起门外的扫帚走了。
小桃把门关上,转过头看着沈清眠,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。
“小姐,您真的查到了?”
“查到了一半。”沈清眠端起粥碗继续吃,粥已经凉了,但她不介意,“知道是怎么死的,还不知道是谁动的手。”
“不是徐远峰吗?”
“徐远峰是办事的,不是主谋。”沈清眠放下碗,看着小桃,“徐远峰一个废物,连自己的事都摆不平,哪有本事算计沈家的二夫人?他背后有人。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主谋。”
“那会是谁?徐远志?”
沈清眠没有回答。她在想徐远志这个人——吏部侍郎,正四品,朝廷命官。他为什么要害她的生母?
她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
下午,周嬷嬷回来了。她的脸色比早上出门的时候难看多了,嘴唇有些白,进门的时候手都在微微抖。小桃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去,周嬷嬷接过去喝了一大口,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灌下去,把她烫得皱了皱眉,但脸色总算缓过来一些。
“七小姐,那个药材商看了您给的方子,说——”周嬷嬷放下茶碗,压低了声音,“那几味药合在一起,轻则让人浑身乏力、卧床不起,重则损及心脉、药石无灵。不是毒药,但比毒药还毒。吃了之后人不会立刻死,会一天比一天差,拖上十天半个月,人就没了。大夫来看,只会说是积劳成疾、药石罔效,查不出任何问题。
跟她想的一样。
“那个药材商还说,”周嬷嬷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几乎听不见,“这几种药都是寻常药材,单独用都是治病的,一般的大夫不会想到把它们配在一起。能用出这种方子的人,要么是精通药理的太医,要么是——”
“要么是什么?”
“要么是蓄谋已久的凶手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小桃站在角落里,大气都不敢出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,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打破这一室沉寂。沈清眠靠在软榻上,闭着眼睛,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,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周嬷嬷,那个药材商可靠吗?”
“可靠。老奴跟他打了十几年交道,他不是多嘴的人。”
“那他知道这方子是哪儿来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