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听说了,永宁可想好要选谁了吗?”
子卿点头,“五品婉仪陈氏。”
圣宁帝皱眉,“陈氏位居五品,甚至不是一宫主位,永宁可需好好想想?”
子卿早已坚定信念,不再过多思考。
“儿臣模糊记得,母后常说陈娘娘是除母后外唯一可信之人。”子卿颇为尴尬的抚了抚髻上的银钗,“近来若非陈娘娘通过绿荷对儿臣多有接济,怕是儿臣今日面圣连支银钗都没有。”
圣宁帝打量女儿,叹了口气:“你上的确素淡,不必等到这月月奉的时辰了。陈兴!”
陈兴抱着拂尘进来,冲着二位主子行礼。
“陛下,永宁公主。”
“你去内务府多挑些穿的用的支给凤阳宫,再领一年的俸禄供公主花销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陈兴规规矩矩的弯腰退下。
子卿也起身福身:“谢父皇。”
圣宁帝将手中的佛珠放在案上,轻饮了口茶:“陈氏非一宫主位,按礼制,你是嫡出,断不可记在她的名下。”
子卿握着手,柔柔的笑了笑:“父皇说的是。”话锋一转,收了笑意,格外认真的道:“不过若真论礼制律法,儿臣应当在生母膝下才是。今日这一切也并非儿臣所愿,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。”
圣宁帝看着长女双手交叠放于膝上,姿态端的是端庄大气,可那不断揉搓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紧张的心。
好像自他登基以来,对长女多是苛责,少了为人父的关心。
眼下仔细一观察,长女长高了些,也瘦了些,鲜亮的橙色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,眉眼如画。
“你既喜欢,朕封陈氏为妃便是。”
“多谢父皇。”子卿叩谢恩,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。
“你需谨记,你不仅是朕的嫡女,是东离的永宁公主,更是百姓的君主,往后万事要以大局为重。”
子卿脸上的笑意消散,颇为苦涩的咧了咧嘴:“儿臣……永宁谨记。”
“开春了,你妹妹也要过七岁生辰了。”
“父皇,开春应当让母后她……”
圣宁帝抬手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,让她一阵错愕。
“朕知道你想说什么,但前朝宁远侯近年来拥兵自重,明里暗里警告朕不让太子公主与墨氏有任何联系……阿父已经左右不了他们李家了。”
她眼中微泛泪花,目光悲痛的看着龙椅上鬓角有些淡白的帝王。
他才二十七岁。
他自来主张仁义治国,可他得到了什么?
得到了野心勃勃的人拥兵自重,世代忠心的人手无兵权。
正值壮年的帝王,东离财产丰富又如何。
三年前昌北城一战后宁远侯李宾格迟迟不交虎符,东离兵权皆在他们李氏手中。
因为他一时错信,更是因为先帝重文轻武,以致朝中并无能与宁远侯抗衡的武将。
唯一能与宁远侯抗衡的,只有靖远侯林尧。
可靖远侯林尧在妻病逝后便长留在离都城,他始终认为是因为自己长年带兵在外,无人在离都看顾他们母子才导致靖远侯夫人的过世。
靖远侯这一留就是五年。
他手中有将士,是先帝念林氏祖上对皇家有救命之恩,特准靖远侯可自养五万府兵。
这五万将士可以不听令于朝廷,只听令于靖远侯林氏族人。
五万将士,五年不战,怕是也成了散兵。
圣宁帝见女儿在看自己的头,自嘲的笑了笑。
“自古都道红颜祸水,谁知阿父竟也能让他李氏一族做到如此地步。”
手握重兵却不谋反,只为了让李氏入宫相伴。
又知圣宁帝与永乐皇后夫妻恩爱过甚,宁远侯又构陷墨氏贪污,逼的圣宁帝不得不将墨氏满门抄斩,只留了永乐皇后一人。
他们逼着他废后杀妻,他在养心殿手握匕对着自己的咽喉,明明白白的告诉李氏父女:“李湄爱的就是我这张脸这个人,你若强逼,我可以死,但墨氏永远是吾妻。”
宁远侯无奈,只得退一步,让圣宁帝下旨将永乐皇后永囚永乐宫,终生不得踏出宫门半步。
如今宁远侯得知嫡公主与太子与墨氏多有联系,近几日在朝堂上又鼓动大臣,不让太子公主与墨氏有任何联系。
圣宁帝看似是帝王大权在握,实则只能治理文官经济与外交。
“父皇无能,让你受委屈了。你母后的事,父皇无能为力。”
子卿抬手擦了擦泪,郑重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