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林梢呜咽。
李蝉背负陈根生,身形化作一道笔直流光,于夜幕中破空狂飙。
下方层叠山林飞倒退,墨绿残影在视线里连成一片,转瞬即逝。
他心弦紧绷,不敢松懈。
老祖已然决意去寻吴粥,那位周先生的大徒,一手《十日勘》神通堪称邪门到家。
一旦让吴粥腾出手来,别说逃至南麓边缘,便是钻透地心藏入深海,被他揪出来也只是时辰早晚的事。
更遑论真祖地那几位老怪物,手中底牌一个比一个硬,一个比一个阴狠。
既要护住陈根生这不知死活的畜生,又不能折损自身的未来,这趟事当真是步步惊心。
李蝉面沉似水。
南麓这龙潭虎穴,绝无让陈根生半分久留之理。
他单手托住陈根生,另一只手往腰间一摸,指尖夹住两只黑蛊虫。
大拇指用力一碾。
吧嗒两声脆响,蛊虫当场碎裂,直接爆开两团浑厚血气。
这两团血气在半空迅凝聚,化作两道极其逼真的人影,连气息和修为都跟李蝉本尊相差无几。
嗖!嗖!
两道虚影朝着正东和正北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去。
做完这些,李蝉扭转角度,顺着风势死死往下压,一头扎向惠县极南麓南边的群山。
这几下虚晃,足够争取不少时间。
又足足飞了两个时辰。
李蝉随便挑了个背阴的干涸山洞,身形一缩,稳稳落了进去。
刚一沾地,他就毫不客气地甩了一下肩膀。
陈根生砸在山洞的石板上。
连个响都没吭。
李蝉靠在石壁上,大口喘了几下。
“重得离谱。”
骂归骂,事还得办。
李蝉往前凑了两步,蹲在地上端详陈根生的惨状。
一滴水珠,再次悬在指尖。
“也就是我,换了旁人,谁舍得把这等神物喂给你这半死不活的废人。”
他将那一滴水弹了进去。
立竿见影。
陈根生干瘪的皮肉也浮现出一丁点血色,呼吸虽然还是微弱,但好歹有进有出了。
多一滴李蝉都不会给,但是保住一条命算是够了
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。
山洞里死一般安静,只有风灌进来的呼啸声。
李蝉盯着地上的人,脸上复杂。
“兄弟相交多年,向来是一言不合便争执不休,这还是头一回你不跟我犟嘴,老老实实听我絮叨。”
他轻叹一声,语气凝重。
“老祖那边已经没了耐心,打算去请吴粥。吴粥若真出手追查,这南麓怕是鸡犬不宁。你如今这副模样,《十日勘》的神通之下,根本无处可藏。这段时间我没闲着,费了些功夫调查白玉京周意,如今情报可比以前了解得详细多了,也摸清了不少门道。”
李蝉站起身。
“迟迟等不到你醒来,我不便在此久留耽搁。”
李蝉转过身,背对洞口。
“你我手足情分,今朝于此荒山作别。”
脚步前行,终不回,沉声道。
“根生!”
“来日山巅,你我再逢。”
李蝉前脚刚跨出山洞阴影。
“好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。”
一道声音从头顶传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