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没有昨天两人聊天时那样的月色,黑沉沉一片。
丘棪皱眉:“梁隗这里,是个隐患……”
可即便他知道,他也不能改变什么。
难道汉王不知道梁隗是什么样的人吗?
当然知道,可他难道就愿意用一个吕颐真这样的人去替代梁隗?然后将双屿岛治理成民心所向的海外蓬莱?
还是那句话,权势之下,只有血腥的博弈和斗争,从来没有平民百姓的生死安危。
闻予只能提议道:
“不如留些人手下来……”
但话没说完,她就知道不可能,以如今现在丘棪和梁隗的关系,他今天敢留人下来,明天就能被梁隗杀个干净。
“罢了。”丘棪自嘲般笑道:“我救不了这许多人。”
但话虽如此,他还是连夜让贾翎和雀云散了些金银给那些救回来的天方人,并且告诫他们尽量早些离开双屿岛,至于他们听不听,信不信,就不是他能够干涉的了。
闻予不由想道,吕颐真说她有颗柔软的心,但丘棪又何尝不是呢,不过是他的伪装地更深些罢了。
……
第二天,风和日丽。
这也是他们出海以来第一次在炎炎夏日中有了秋风送爽的感觉。
时间倏忽而逝,连闻予都觉得有些恍惚。
秋天即将到来,这个夏天竟然生了那么多事。
“快看,仙山!”
不知哪个水手一声呼喝,叫醒了大家昏昏欲睡的午后。
就连谢氏都在绿茹的搀扶下以最快的度冲到了甲板上。
没有亲眼见到神鱼一直是她此行的遗憾,可显然海市蜃楼的出现就完全能够弥补了。
远处海平线的交汇处,正显出恢弘的亭台楼阁,建筑连绵,屋宇高大,其中更是人影攒动,似乎还有车马的影像。
闻予虽然看过不少海市蜃楼的报道和视频,但亲眼见证还是第一次,也不由津津有味地看起来。
看这城市规模,莫非是此时的国都南京?
她一偏头,便诧异地见到四周已经跪了一圈人,各个嘴里振振有词,俯叩拜,都对着那莫名出现的“仙山”乞伏祝祷呢。
谢氏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,忙使唤绿茹去摆香炉供台,口中还喃喃道:
“娘娘,娘娘,是您、是您显灵了么……您已去了那方外极乐世界么?可是一切都好,娘娘,若如此,您怎么不现身叫奴婢见一见呢?娘娘!”
站着的也不止闻予一个异类,她见丘棪面色古怪,望着那“仙山”里的人影挑眉,闻予猜他多半应该从那些“仙人”的衣冠车马里看出些端倪了。
可他最终还是选择弯腰去扶谢氏,应和道:
“成仙之人,不受俗礼……母亲莫太伤怀,娘娘一定是不方便再与现世之人碰面,此番降下神通,大约也是想让我们知道那极乐世界一切皆好,不必担心。”
“当真?当真?”
谢氏颤着声音问。
“自然,不信你问闻姑娘,她素来对这些事是有些见地的。”
他竟然还把闻予扯上了。
闻予也只能睁眼说瞎话:“是啊,夫人,娘娘定然也是在仙境中成了一方神女,才有如此神通。何况您忘了?这里是观音道场,定然是观音菩萨法外开恩,才能让她用这种方式来和您道别的,是您诚心所至,菩萨和皇后娘娘都知道呢!”
谢氏的眼泪流的更凶了,但显然这次是欣慰的眼泪。
这次普陀之行,不仅给徐皇后做的法坛见了血,她自己还差点遭难,这当然是不祥,因此她心中一直郁郁,觉得是上天惩罚她不敬,娘娘也不会原谅她,可这次在离开前的遥遥“相见”,就像是娘娘特地来与她道别一般,也是原谅了她的意思,怎能不叫她感动落泪?
海市蜃楼的时间很短,等绿茹拿出香炉贡品来,海面上的景象已渐渐散去了。
但谢氏心结已解,人都显得更精神了几分。
闻予送她回房的时候,她还拉住了她,问的话倒是带了几分犹豫:“闻姑娘,这一路辛苦你了,我也知道送你金银阿堵物是辱没了你。你、你年纪也不大,未曾定亲,你有没有想过,随我去京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