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予自忖这点身手是打不过吕颐真的,何况徐兆言已经知道她会些武艺,她在这些人面前可说是底牌尽显,实在没有硬拼硬的必要。
虽然不知道吕颐真到底想干什么,但他好歹没有限制她的行动,抛开他是变态这点不提,他对自己算得上十分客气了。
因此闻予该吃吃该睡睡,非常配合,甚至在早饭后还饶有兴致地跟着小丫鬟们去校场上看比武。
张士诚遗部的衣着总体和岸上的明朝百姓都差不多,但或许是因为当年他们是从非常贫寒的灶户盐贩起家,属于习惯劳作底层劳动人民,因此喜欢把头绞得更短些,甚至还有几个大小伙子留着精神的寸头,一打眼让闻予恍惚间觉得自己又穿越回去了。
平江岛尚武,全民皆兵,想来岛上平时也无甚消遣,为了消磨大家过剩的精力,校场上特地留出了擂台供大家休闲娱乐式地比武。
谁家有邻里纠纷了,谁不服气谁了,甚至有姑娘想招亲了,都可以上来比划两招,闻予看了一会儿,觉得挺有意思的。
她还现这平江岛上女人地位相对是比较高的,包着头的妇女往来行走自若,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嚷嚷的,给擂台上加油的,甚至还有约了下一场比武的,小丫鬟说岛上还有一支女子军,操练起来不比男人们差。
闻予毕竟是个陌生面孔,在这里逛久了难免会引起了一些人的好奇,人家再一看她身边跟着的是吕颐真的丫鬟,多少就容易胡乱联想。
因此闻予打算回去了,谁知一转头竟还有个老熟人在等着她。
徐兆言也早就脱下了他的百户甲胄,跟着绞短了头,晒黑了几分,倚在一旁的旗杆上已经看了会儿热闹,表情很是放松。
仇人再见,他倒毫不意外,阴柔的脸上甚至还扯起一个算得上阳光的笑容,缓步走过来打招呼:
“闻姑娘,稀客啊。怎么,当日我请你来做客你不愿意,原来是非要少将军请你才来啊?”
闻予也顶回去:
“别来无恙啊徐大人,弃官投贼的感觉如何?一定很好吧?”
徐兆言耸耸肩:“我没成婚,家里老父也已经接来此处,还有何可留恋的。这些时日我不必操练兵马、阿谀上级、打点人情,确实还算过得不错。不过就是……”
他指指自己肩膀上当日被闻予的袖箭射中、至此还没好透的伤,笑露出白牙:
“这里一痛,就不免想起姑娘来,啧,但见你来了,想必马上也就好了。”
要说从前徐兆言的撩还多少顾及些分寸,如今这硬撩简直就直白地让人仿佛吃了一嘴肥肉那么腻味。
闻予冷哼:“我又不是大夫,没有治伤的本事,只有再给你来一记的本事。”
徐兆言微笑,继续硬撩:
“姑娘若喜欢见徐某流血,在下不敢可惜这身血肉,只是我和姑娘之间,实在没有这样喊打喊杀的仇怨。当日一别,我是各种放心不下你的,不知姑娘有没有记挂在下啊?”
闻予跟个石疙瘩似的无动于衷,扯了扯嘴角:
“别说的你我好像有旧情一样,有也是旧仇,你要想报仇我随时奉陪……别说些恶心人的话,手下败将。”
徐兆言喉间滚出几声低笑,一步上前,吓得闻予身边的小丫鬟想上前阻拦,但下一刻就被他毫不费力地拎开了。
他垂下的眉眼里有几分轻佻,倒也有几分认真:
“你知道我跟少将军说什么了?我投效他,并不缺金银,我缺个媳妇,还得是那种够狠辣够聪明、能支应门庭的媳妇,你说我要是问他要你,他会不会答应?”
闻予简直想给他挂个脑科。
答应你爹。
闻予大怒,活这么大还没人敢当面给她说这种古早恶臭霸总台词,恶心人是吧?
她不再废话,立刻提腿去踹眼前这人,谁知徐兆言吃过她这一招的亏,竟一跃躲开,朗声哈哈大笑起来。
闻予的勾拳拳风朝他太阳穴而去,可下一刻就被他截住,他是武将,本来身手就不错,何况这次又有了提防,矮身躲开后只是微微使劲,一下就将闻予一只手反绑了,跟着颇有些自命风流地叹了声:
“啧,你对我果真不知手下留情,我却知道怜香惜玉。”
“松开!”
闻予另一只手直接又要去戳他招子。
徐兆言侧头躲过,他本来也不是来真的,见她气性这么大,只松了手道:“行了,我不逗你,别费力气了。”
逗?
闻予抖抖胳膊,倒是冷静下来了,她虽然时常是个二皮脸,比谁都识时务,对待丘棪、贾翎,乃至横海王吕颐真的时候,她都可以适时地放软一点身段,可这不代表她还得给徐兆言这等小人面子。
对某些人就不能太给脸,他还觉得是在跟他打情骂俏呢。
她扬声道:
“姓徐的,你若有种,按着你们的规矩,咱们去下面比一场,你若输了,从此闭上你的臭嘴,认我做你奶奶。我若认输,你有仇报仇,我悉听尊便。
她是打不过他,但她从小就知道,最终决定一场架胜负的,不是比谁本事大,而是比谁不要命。
但不曾想,闻予这一嗓门喊,立刻引来了许多围观群众,几个大姐大娘早就觉得这里有点不对了,立刻前来声援:
“妹子,大姐支持你!干他丫的!是这小子欺负你了不是?”
“哟,这不是徐小将军么?妹子,他长得还不错啊,你不吃亏,就是别忘了回头生了娃娃得跟你姓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