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予没有敢震惊太久。
她需要尽快进入底舱。
旁边的阿六一直就有些担心,虽然闻予身上也绑了安全绳,但是当她一旦进入船的内部,即便感到力有不逮拉动绳子示意上面的人想上浮,恐怕也会因为复杂的船体结构彻底卡在沉船中难以脱身,因此在他在一口气耗尽前,还是决定尽量跟在闻予身后。
好在这条沉船并不大,闻予只花了半分钟时间就找到了底舱的入口。
一般的船在底部都会采用隔舱板整齐排列,宛如人的肋骨,而这样也就导致隔舱的排布是偶数,比如十二,十八,二十。
但这条船又不同。
闻予进入舱门后就现了它的不同,它的压载舱与货物舱分离,错落形成前中后三个,这种舱位的分布与大明时下的造船技术是完全相悖的,反而更贴近于古代欧洲的技术。
第一个压载舱已全部浸泡入海水,并没有什么可探索的,连接着第二个舱房的是一道隔舱板,一般来说隔舱板的厚度必须过三寸,否则将无法起到作用,但是闻予目测这一块隔舱板的厚度有点问题。
而当她触摸到这舱板的时候……
即便隔着海水,她都觉得这手感有点不太对劲。
她又四下摸索,却未曾现舱门,这块板是整个嵌在底部船板中的,此时水下浮力加持,要想完全升起这块板恐怕难度不小。
始终留在舱门外的阿六也已经快到极限,飞快扯了闻予的安全绳两下提醒她。
闻予评估了一下自己的体能,虽然目前胸口的窒闷感已经逐渐加重,耳膜也在持续水压下阵阵刺痛,可是她不甘心就这么结束第一次的探索,因此摇晃了安全绳三下,朝身后阿六比了个手势让他先上去,自己还需要一会儿。
跟着闻予不再浪费时间,直接掏出绑在腰带上的匕,在隔板右上角用刀去撬,只恨如今没有手电筒,只能就着昏暗的光线尽量小心地操作。
她算了算,在使劲的情况下,她顶多还有半分钟了。
好在运气不错,正好那一处木板松动了,一下被她撬开巴掌大的木片,随着海水漂远,露出底下银光一闪。
闻予吐出一连串泡泡,仿佛一瞬间大脑陷入了缺氧。
木板变成了夹芯板,这里面的是……合金!
腰上的绳子再次抖动起来,闻予不再停留,双腿齐蹬,滑动脚蹼,游出了舱门,向上跃起,放任自己的身体向水面漂去。
好在路线已经摸透,在临近水面前阿六甚至已经等着,让她搭了把手,她借对方的力气猛地一蹬,将头脸钻出海面,大口大口地呼吸起咸湿却新鲜的空气来。
阿六初时还觉得这姑娘逞能,见她下水时行动慢,姿势也古怪,实在不像什么她自己说的是什么水下的高手,见她迟迟不上来心里也是一阵后怕,正想再下去时,就见她一改适才缓慢的泳姿,竟以极快的度地跃出了海面,那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好像看见鲛人了!
“姑娘,歇会儿再……诶!”
他话还没说完,就见闻予竟然又猛吸一口气钻入了海水,就连已经坐上小船前来接应的闻情大声呼唤她都不理会。
这这……阿六一咬牙,也只能跟着重新扎回海里。
闻予再次回到了底舱。
这一次她要想办法进入货舱。
事到如今,一个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的念头叫嚣着让她无暇再去思考其他,只想再寻找更有力的证据……
这块特殊的水密隔板如果有可能,她当然希望梁隗他们能够整个地拉上去,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拿到货舱里的东西。
疍民们在水底下还留着些工具,她随手拿了一杆撬棍,回到刚才的舱门边,船体已经倾斜,使得合金的舱板不再受力均匀,这个角度她观察过,是可以借用杠杆撬动的,而且还有海水的浮力帮助。
只是这样一来她能用的时间就更短了。
她将撬棍塞入适才自己撬开的缝隙,跟着整个人似鱼一般重重借力,双脚狠踩,一串泡泡咕噜噜涌了出来,还有几条受惊的小鱼。
开了!
闻予抓紧时间,凭借着自己灵活纤细的身躯挤进了门,可是问题来了,这副脚蹼没有什么延展柔软性,里面甚至有一圈竹制框架,她人可以钻进去,这两个大家伙此时就有些碍事了。
闻予当机立断直接一把将两个脚蹼脱了下来。
而上面赶来的阿六,就只来得及看到她甩下她那两个鸭脚板似的东西,然后人就跟条泥鳅似地钻进了一道黑不溜秋的缝隙里不见了影子。
也就是在水底下,他是真想叫人都叫不住。
这姑娘真叫一个猛,那里头一点光都没有,她也敢?!
闻予掏出了腰间的荧石,微弱的光芒在漆黑的货舱里其实也派不上多大用途,但好歹聊胜于无。
因为脚上没有脚蹼,她赤着的一双脚很快就感到寒冷,明显这里的温度和外面有区别,是因为密封做的很好,海水是慢慢渗透进来的,等水彻底浸满了整个货舱后就不再进行水交换了。
闻予摸了摸壁板,再次愕然,难怪这条船比别的船更沉,难怪它的底舱经过这么多年都不曾出现破口,因为造它的人竟然连这货舱内壁都裹了一层合金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