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予自认和丘棪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。
能说的都说了,话已至此,她既不想掺和进上层贵族之间的权力纠葛,也不想利用现代人的“先知”去提点些什么——古早穿越女铁律:就算你知道一切历史,并且努力去说服、改变历史人物,无论结局都没你好果子吃。
她沉默了一下,只问丘棪:
“我只想知道,你的‘救兵’靠谱吗?”
丘棪“呃”了下:“应该……还行吧。”
闻予手指在桌上点了点,心中八成有数了。
如果以丘棪为台前代表的大明上层阶级其实早就围绕“诚王宝藏”在布局了,那么海上一定有他们精心培养多年的势力。
左不过就是“横海王”,或者类似于“横海王”的海盗。
她也不想问下去了,只默默在心中吐槽了句:她下次给谢氏编故事倒不能随便杜撰什么大明海贼王了,容易戳中上层人士的痛脚,直接把她下大狱。
……
隔天谢氏依然忙碌,明慈法师看起来也依然正常,但闻予在仔细观察后还是现似乎有些和尚已经不太耐烦了。
他们坐禅念经的时候越来越少,经常见不到人。
这很好理解,随着李千户手下的人在岛上布防越来越周密,他们想掩藏的秘密就越容易暴露。
但李诚到底是谁的人呢?
定海卫不干净这件事是肯定的,只是背后勾结的是哪一股,或者哪几股势力,实在不好猜测。
闻予默默在桌上用茶水画草稿。
现在已知的海上势力有以下:
一,丘棪、贾翎为代表的贵族及皇家势力,背后养了海盗,大约盘驻在双屿岛,有望三天内赶来普陀支援。
二,本岛上占山为王的普济寺假和尚,背景不明,是拥有大量火药的高端海盗帮。
三,李诚带领的定海卫,背后靠山未知,勾结对象不明,但与一、二并非盟友的可能性较大。
四,横海王这类叱咤外海的倭寇、海盗,与上述势力是否有勾结未明,有先进的造船能力,拥有让皇家都忌惮的海上军事实力。
五,王巡检、李虎等定海县令程允手下的人,真正的定海县百姓,不仅对现状可谓一无所知,战斗力也是惨遭垫底。
闻予暗自琢磨,她本人……姑且只能归类为王巡检这帮的,如果说别人的主线任务是寻宝,那他们的主线任务只能是求生。
此时她只想来个扶额苦笑。
丘棪前一天去探潮音洞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这一天就开始学大姑娘藏于深闺了。
闻予一数自己头上悬了四五把刀,也无心继续兢兢业业搞事业了,只想尽量收集更多信息和线索。
这种反常的行为自然也落在了有心人眼里。
“……我都知道了。”
绿茹阴森森地突然从背后冒了出来。
闻予正在到处找慧听,但今日却怎么都找不到。
显然慧听小和尚前两天有意无意地释放了些信息给她,比如“饭菜难吃”“只有他一个人洗衣服”这种乍一听没问题,但仔细想就能现破绽的话头。
她猜测小和尚很可能是真正的普济寺和尚,因为年纪小才没被强盗赶尽杀绝。
闻予此时看着绿茹的眼神都带上些尊敬了,心想莫非这姑娘突然开窍了,也现了寺里的异常。
谁知道绿茹开口就是咬断牙根的愤怒,偏还要忍下声音不让旁人听见:
“你昨天夜里子时从小少爷房里出来,我都看见了……闻予,你、你可真不要脸!”
闻予:“?”
好吧,果然绿茹还是那个绿茹,不能高估一点。
绿茹自己骂人,却委屈地先涌上了两泡眼泪,话音里都带着颤音:
“你这个不要脸的村姑,你、你知道我们少爷是什么人吗?你怎敢玷污他?你也不照照镜子,你配吗!”
闻予冷漠地“哦”了声,然后顺着绿茹的话道:
“既然你都看见了,那我也就不否认了,我确实像你想的那样对他伸出了贼手……但你都知道我和你家少爷是这种关系了,还敢对我这么放肆啊?不怕我枕头风一吹,把你这些话都说给他听?”
绿茹攥紧了拳头:“我、我不怕!告诉你,你别嚣张,你敢做这种事,夫人是不会放过你的!”
“那你去跟夫人说吧,来来,现在就去。”
闻予知道她不会,因为绿茹怕谢氏真的就“做媒”了,让儿子对她这个乡野村姑“负责”。
绿茹一下又被噎住了,不上不下的,最后只能一跺脚,恶狠狠地说:
“我们少爷什么样的小姐娶不到?你这种人很快就会被抛弃的,我等着看你的下场!”
说罢捂着脸跑了。
闻予简直醉了,这战斗力都不如当初的闻姝,连句像样的脏话都骂不出来,就这怎么做护花使者?怎么护你家少爷那朵娇花啊?